第 91 章

「夫人,趙嬤嬤最近安分了不少。」子戶坐在榻上疊著小王子的衣衫,這些孩子用的東西,潫潫從不讓子戶以外的人插手,就連孩子近身的乳母,也時常被她敲打,監視。

潫潫抱著懷中的兒子,看著他躺在臂彎裡,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紅嫩嫩的小嘴吐出一個個小小的泡泡,模樣上與情傾有七分相似,不覺眼露柔色,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太醫所那裡去了麼?」潫潫親完兒子,又捏了捏他的小手問道。

「去了,正是尋的那位黃太醫。」子戶將手裡的東西放入箱籠內說道。

潫潫摸著兒子的臉,又瞧著他微微閉上的眼眸,知道兒子困了,便讓外面候著的乳母進來,又交代了幾句,才讓她將兒子帶去歇午覺了。

「想必,明日人就會到,府裡的釘子盯緊點,別讓人看出異常來。」潫潫淨了淨手,語氣重了幾分。

次日,果然那位曾八子介紹的推拿太醫來到了府上,原本他是不想親自來的,畢竟他年歲大了,再加上七皇子府也不是什麼好去處,可耐不住皇子府出手闊綽,又礙於皇子的身份,才不情不願的來到府上,這一進府,還沒說個兩句,就被兩個隨侍送進了情傾的院子。

趙嬤嬤跟著太醫過來,卻很識趣的留在正屋門口,可這次潫潫並沒有讓其退下,反而讓她也跟著進了正屋大門,甚至進入了情傾的小院。趙嬤嬤是丞相府的家生子,又在皇后身邊侍奉多年,是個腦袋很清醒的婦人,也正是有她和另外兩位嬤嬤的扶持,皇后到如今才沒有出什麼大錯,這也是丞相讓其入府的主要原因。

丞相不放心七皇子,趙嬤嬤一向是知道的,所以即便皇后不以為然,她也一直警惕的守著皇子府的一舉一動。雖然她也知曉對於皇子和庶夫人等人來說,她是個外來人,不可能取得他們的信賴,就算是他們礙於皇后的面上,給她幾分體面,她也不過就是個奴才,所以,她一直在表面上都沒有大的動作,可是私下裡,不停的找些不起眼的奴才混入幾位主子的內院,就是想從中得到皇子最確切的消息,以來回稟丞相。

皇子的院子還好,監察並不嚴,可皇子的院子畢竟是在寶庶夫人的正房內,這個女人表面上看起來既傲氣又驕縱,但在管理內院上,卻著實有上兩把刷子,至少,趙嬤嬤至今也沒讓人混到寶庶夫人以及小王子身邊去。

「趙嬤嬤。」

趙嬤嬤一個愣神,趕緊躬身道:「庶夫人。」

潫潫坐在榻上,端著茶盞,吹了吹盞中浮起的花茶碎屑,不緊不慢的說道:「趙嬤嬤是皇后殿□邊的老人兒了。」

趙嬤嬤心中一緊,不知道今日這個女人是不是又要找什麼借口發作自己,嘴上卻不敢怠慢,忙回道:「不敢。」

潫潫盯著趙嬤嬤,那灼熱的視線,讓趙嬤嬤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就在她額頭冒汗之時,潫潫才說道:「無論如何,皇后殿下也是咱們殿下的嫡母不是?」

趙嬤嬤將頭壓的更低道:「自然是。」

「既然如此,那趙嬤嬤也應該盼著咱們殿下快點好起來,不是嗎?」潫潫似乎壓著怒氣的說道,讓趙嬤嬤又是一凜。

「老奴自是期盼殿下早日康復,還請庶夫人明見。」趙嬤嬤不知潫潫意圖,可也看出來潫潫眼下心情極為不佳,不由的就想起剛剛來的太醫。

「如此就好,還望趙嬤嬤好好約束皇子府的下人們,殿下正在養傷,千萬不能有任何差錯,不然嬤嬤也無法對皇后有所交代,不是嗎?」潫潫放下茶盞,剛剛一湧而來的怒氣,彷彿在一個瞬間就消散不見了,只剩下那隱隱高人一等的貴氣。

趙嬤嬤當然不敢多言,只得躬身行禮。

潫潫轉頭看向窗外,情傾的房門開了,有幾個小太監端著盆從裡面出來,腳步有些亂。

「你下去吧。」潫潫扔下一句,便不願多說了。

趙嬤嬤低著頭,躬身往外退去,剛到門口就看見幾個小太監還有隨侍來來回回的在院子裡跑動,其中更有端著銅盆的,裡面不知是放了什麼布,此時都被盆裡的血水浸濕了,看著居然有一些可怖。她腳步不敢停,只朝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遞了個眼神,便腳步穩健的離開了情傾的小院,又出了潫潫的正房。

「夫人這是何意?」子戶給潫潫的茶盞裡蓄水,有些好奇的問道,畢竟趙嬤嬤一向都是被晾起來的。

潫潫斜靠在案几上,輕笑道:「趙嬤嬤一向得丞相信任,今日她也瞧見了情傾的傷勢,晚上再由這個院裡趙嬤嬤的『眼睛』告訴她些更詳細的,恐怕更能讓丞相信服。」

再者,潫潫沒說,若是一開始就讓趙嬤嬤進來檢查情傾的傷勢,不論怎麼說都有些做作,不足為信,而現在不同,趙嬤嬤被晾的難免急躁,又有不少眼線給她遞來情傾傷重的消息,先是先入為主,眼下潫潫再利用太醫前來的這個時機,將她弄進來敲打,至於後來她看到的,也只是她自己親眼見到的,並不是情傾和潫潫讓她去見的,這個可信度就更高了。最後再加上眼線的匯報,不說讓趙嬤嬤信個十分,八分是少不了的。

「希望這以後可別再折騰了。」子戶歎了口氣,這路過來,兩位主子的罪遭大了。

潫潫卻好心情的笑道:「放心,趙嬤嬤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剛剛過了二月二龍抬頭,後宮就傳來一位少使小產了,這讓本就子嗣不豐的皇帝大怒,就當著所有宮妃的面,狠狠斥責了皇后一頓,還下令嚴查,一定要找到兇手。然而幾日後,兇手還沒找到,已然懷孕五個月的韓良人,也就是韓美人的族妹,卻被人害得差點也小產了,雖說抓到了一個據說給韓良人安胎藥裡放活血丹的小宮女,可那小宮女不論如何用刑,都只大呼冤枉,甚至在當夜就傷重不治,死去了,線索自然也跟著斷了……

後宮的事情還沒完,朝堂因著錢韓兩家都出了私販糧草與馬匹的禍事,原本沉寂在底層的清流一派也都紛紛出來,要求皇帝肅清朝廷,還以百姓一片青天。當今皇上被一群大臣吵得焦頭爛額,甚至朝堂上還有人提出廢除監察制,改為科舉制度,為豈國的朝堂上送入新鮮血液,防止各大世家大族把持朝綱,而有學識卻身份卑微貧寒之人卻得不到重用。此言一開,又是一片軒然大波。皇上本就被後宮之事拖累,又因為錢韓兩家暫時無法處置,所以,一向追求文學,對朝政並不熱衷的皇帝,很沒前途的裝病不上朝了。

就在這時,在某一街市口,已經被毀了容貌的榮玉被一輛不起眼的牛車偷偷送入了六皇子府。

「什麼?你再說一遍?」宮中皇后剛剛起身,就被隨侍的大宮女嚇的臉色一白。

那宮女急忙跪倒在地,顫著身子說道:「大王子突然吐血,渾身抽搐,那王庶夫人也昏了過去。」

皇后的臉色由白轉紅,伸手從梳妝台上拿起一隻玉簪子就扔了過去,恨聲道:「那你還在這兒做什麼,去找太醫啊,你找本宮有什麼用,本宮會解毒嗎?」

那宮女得令,自然是叩首起身,急急衝了出去。

「殿下,你莫要動了肝火。」一旁正幫著皇后梳妝的李嬤嬤走了過來,拍著皇后的胸口,為她順順氣。

「這幫!這幫沒用的東西!」皇后咬著牙,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胸口上下起伏,目露凶光。

李嬤嬤扶著皇后坐好,又轉身讓人送了杯白水過來,交到皇后手中道:「下面人不應手,捨了便是,何苦殿下這般折騰自己。」

「嬤嬤,自從趙嬤嬤去了外面,本宮身邊就只有你和花嬤嬤,崔公公畢竟是個公公,又有不少毛病,想是咱們最近是太鬆快了,人家都踩到咱們頭上了!」想想前段時日,因著皇嗣的事情,她在皇上面前吃了多少刮落,如今人家居然都伸手到自己宮裡來了,皇后臉更黑了。

李嬤嬤揮退了身邊的人,耐心的勸道:「不過就是一枚棋子,這枚不行,就換下一枚,殿下放寬心,不怕她動,就怕她不動,只要動了就會有痕跡,咱們也好抓的穩。」

皇后一咬牙,沉聲道:「給本宮查,狠狠的查,若是讓本宮知道是誰,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皇后這裡熱火朝天的查證,還沒等查清楚,大王子也沒算脫離危險呢,七皇子也出了事兒,據說也是被人用藥毒了,這讓原本身子就欠佳的七皇子,越發的不好了,甚至外間有人傳言,其實七皇子如今就只有一口氣了,說不準皇家就要準備後事了。此事一出,這次不但皇后派了人來查看,連皇上也不做縮頭烏龜了,再加上各宮的主子夫人,皇子殿下什麼的,拉拉雜雜差點沒將七皇子的府門給踩塌了。然而,不論什麼人來,不論帶的是什麼大夫,大家得到的訊息都極為相似,七皇子,怕是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