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寶庶夫人病的很重,重到皇后派人下詔入宮,都起不得身,好在皇后也不敢做的太過,沒讓人將寶庶夫人抬進宮,只強調寶庶夫人既然身子不便,就應該安心休養,且定要安排旁人照料七皇子,其意不言而喻。外面的那些世家雖然樂得看七皇子後院的熱鬧,可真正由心底裡歡喜的,確是後入府的那四人,因為她們都是皇后親手送進門來的,與孟氏那樣如同透明一般的存在,完全不能相比。只可惜,七皇子如今人並不在府內,她們也只能暫時按捺心思,翹首以盼,順便再偷偷給對方下個絆子,以爭奪皇子回來後的頭籌。

潫潫則以養病為名,躲在暗處冷眼觀前,卻對此根本不予理會,她如今只擔心身在外面的情傾,是否安好,是否遇上困難,有時候她甚至懷疑丞相中毒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丞相自己爆出的煙霧彈,就為著忽悠情傾,逼著他有所行動。然而大事未定,一切都是未知,潫潫自知自己幫不上忙,也只能留在府裡,默默的等待。

只是,一切都來的太快了……

「什麼?皇上被皇后氣吐血了?」潫潫搖晃了一□子,不可思議的說道。

葛懷仁見潫潫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樣子,本想上去攙扶,卻被錦鞘搶了先,只好退了一步回道:「正是,據說今日皇上因為寵幸那位少使,所以想讓皇后給那位少使提提位分,誰知皇后大怒,非但不允,反而要當場杖斃那位少使,皇上一時氣急攻心,就吐了血。」

「那現如今怎樣了?」潫潫穩住了身子,一陣的頭昏眼花,讓她不得不靠在錦鞘身旁,雖說老皇帝的死活與她沒什麼關係,可是若是此時皇帝死了,那麼情傾與丞相之間便再沒有一絲緩轉,相對的,丞相也再沒有一絲顧慮了。

「說是……說是在寢宮休養,已然多日不曾上朝了。」葛懷仁也是從宮裡出來的,他清楚的知道,一個皇帝的病倒,對於朝堂對於整個豈國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潫潫站定了身子,喘了口氣,摸著胸口小歇了一會兒才道:「消息放出來了?」

「尚未,丞相正瞞著呢。」葛懷仁忙回道。

「看來,丞相是下了決心了。」潫潫扶著錦鞘看向窗戶外灰濛濛的天際,低聲說道。

「殿下還請夫人寬心,多注意身子。」葛懷仁看著已然快要形銷骨立的女子,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我知道了……」潫潫回過頭,目光忽然變得異常的銳利,直盯著葛懷仁頭皮發麻,才冷聲道:「從今兒起,府裡除了採買外,一律不許出府,也不允許任何人進府,後院那些個女人,給我看老實了,誰要是在這個時候給我出蛾子,不論什麼來頭,立即給我綁了扔進地牢裡。」

葛懷仁微微抖了下,頭低的更沉道:「諾。」

南都有敏銳觀察力的,自然不止潫潫這裡,即便一開始沒什麼察覺,漸漸的,也在皇帝數日不曾上朝時,嗅出了一絲異常。就算皇帝之前也經常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不來朝堂,可總歸不像現在,連一點蛛絲馬跡也不露,甚至連皇帝身邊的貼身大太監也見不到了。但猜測畢竟是猜測,宮裡沒有消息,丞相也抱病在家,大臣們之間除了私下來往頻繁之外,也只能將眼睛盯在七皇子府的大門上,只是可惜,就算盯了多日,七皇子府依舊是大門緊閉,連府內的僕人都輕易不得出府,到讓這豈國的時局,愈發的撲朔迷離。

然而,就在大家以為這樣的局面還會僵持或者膠著一段時間的時候,突然又有消息傳出,出外就醫的七皇子要回府了,這消息就如同一滴水落入看似平靜的油鍋裡,一下沸騰開來,不過,好似這樣的熱度,宮裡的那位並不滿意,於是趁著七皇子還未歸府,皇后居然繞過七皇子,親自下詔,將宮裡大王子的生母王氏,扶立成正,甚至呵令七皇子的寵妾寶庶夫人在三日內搬離王府正房,移居偏院,只等王正夫人歸府主持大局。

這一系列的下詔,似乎無一不是在向世人宣告,大王子在皇后心中的地位,甚至不惜讓敵國太子妃的族妹坐上皇子正妻的位置,還有可能是未來皇后的位置,只為將大王子庶子的身份改為嫡子。但由表看裡,那些世家的老狐狸們似乎也從這詔書中看到了更深層的意思,想必皇后此時更在意的是宮中的大王子,而非七皇子本身。

「殿下怎麼說?」潫潫坐在榻上,捧著茶盞,小口喝著紅糖水,臉色較之之前還要蒼白,只是少了一些憔悴,精神好上不少。

金盒躬身站在一邊,滿頭是汗,他剛剛從外面得了消息,就匆匆趕回府中,就怕潫潫等著著急。

「殿下的意思說,不必理會,宮裡那位,殿下會處理。」

潫潫對於那些王氏扶不扶正一點擔心都沒有,她知道情傾可不會讓那個女人回來攪局,只是她更擔心情傾自己將歸府的消息傳出去,到底有何用意,會不會有危險。

「殿下還有別的交代嗎?」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

金盒偷偷抹了把汗,神色也有些嚴肅起來道:「殿下說,這日後,怕是很長時間不能傳消息回來,讓夫人不用擔心,還有……」

抓住杯子的手有些用力,可潫潫臉色未變,鎮定的說道:「還有什麼……」

「不論這之後,外面傳來多麼不好的消息,夫人也不要相信,守好府內才是重要。」金盒在潫潫的視線下,聲音越來越低,他在情傾身邊那麼久,自然知道情傾與潫潫的感情有多深,可有些話,他不能不傳,不然等到真的事到臨頭,潫潫肯定受不住,再出個好歹,他幾個腦袋都賠不起。

潫潫嘴張了張,想問情傾會有什麼危險,可頓了一下,又將話嚥了下去,她不知道她該問什麼,更知道金盒很多事情也不清楚,並不能解答她心中的迷惑。可潫潫的心,仍舊如同油煎一般灼燒,她開始對未來的事情產生極大的恐慌,也再次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有了更深一步的認知,真正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最近外頭有人往咱們府裡遞消息麼?」愣神片刻,潫潫恢復過來,換了個話題問道。

「府裡偏院那三位到是蠢蠢欲動,外頭到沒什麼。」想起那幾個女人的打算,金盒厭惡的皺皺眉頭。

雖然這個動作很輕,可潫潫還是瞧見了,抬了抬手問道:「怎麼了?」

金盒停了一下,捋順了思緒,才開口道:「那四人本是一同來的,其中一位被人害的病倒了,前兒日子也著人來看過,身子也漸漸好起來,如今府裡這般情形,那其餘三人越發的不安分,到是想利用那病人做些什麼……」

做些什麼,還能做什麼?無非就是通過大夫太醫之類的傳些消息之類的邀功,或者壓根就把那人給弄死,府裡總會給死人一個交代,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流來往,出府入府的,怕就是這些女人的好機會了。

「給我看住了,這個時候,別讓那幾個女人禍害了整個府,暫時也別讓人死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是丞相死,就是他們亡,她之所以如今還在府裡坐鎮,就是不想讓府裡哪怕一個婢子生出不軌之心,對情傾的計劃有礙。所以既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那麼皇后派來的人也不必忌諱了,該到了時候,滅口她也是敢做的。

「諾。」金盒也是聽出了潫潫的弦外之音,這些日子,他也緊張的和葛懷仁清理著王府,只要看著不對的,立刻將危險掐死在萌芽裡,哪怕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眼瞧著金盒退下,潫潫的思緒再次飄遠,這次情傾的計劃頗大,有很多都是在丞相部署後臨時更改的,也來不及更不方便讓別人帶話給她,所以即便她著急也於事無補,但聽剛剛金盒的意思,情傾雖然對外放出消息,說是很快歸府,怕也只是做給人看的,他人究竟去往何處,也說不准數。

眼下,她只希望情傾安好,還有舅舅等人真正能幫上情傾,想必他們自己也清楚,只要情傾坐上那個位置,那麼郝家勢必也會跟著飛黃騰達,而叔叔家一向站在情傾身後,自己的弟弟也在叔叔家中,對比起來,比舅舅家更為可靠,再加上尹家的老臣和這麼些日子以來巧辯先生明裡暗裡培植的新人,情傾應該能贏吧。

「春韶公子歸府了麼?」潫潫想完後,轉頭問想錦鞘,最近她與蓮香走的近,那園子裡的事情,她有時候比自己都清楚。

「還沒,所以蓮香公子也很擔心。」錦鞘在成為潫潫貼身隨侍之後,也慢慢知曉了一些府裡的事情,春韶出去行商,她雖然驚訝,卻還是佩服的。

「等會你去和葛懷仁說,若是墨淺公子回來,就麻煩他親自去尋上一尋,府裡……」潫潫低下頭,歎了口氣道:「咱們一點點都不能讓丞相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