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潫潫覺著她這幾世都在倒霉,雖說這輩子從青樓逃脫出來,可霉運也沒讓她過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它總會在你覺著自己安全了,一切都可以順利過去的時候,打掉你之前所有的喜悅之情,轉而比之前更加絕望,就如同當下。

潫潫彆扭的小心動了動脖子,鋒利的劍刃讓她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也懶得探究是否身邊出現了叛徒,她只是在考慮,此時是大義凜然的唾罵這群亂臣賊子,然後碰劍而死,還是嚎啕大哭,以降低對方的防範心,進而很慫的縮在角落,等待成為賊人對抗情傾的籌碼。

「走!」壓著潫潫的人,聲音很醇厚,但是很陌生,細看之下,雖然與之前那群死士同樣的黑衣打扮,可實際樣式和布料卻有略微不同。

被那人一推,潫潫踉蹌了一下,差點磕在劍刃上,極大的心慌,讓她縮了回來,之前鼓起的勇氣,也隨之而散,彷彿認命的低下頭,潫潫跟在黑衣人身側,慢慢從地窖裡走了出來,她身後早已嚇得癱軟的丫頭乳母們也被人架了起來往外拖去。這時,潫潫才有些後悔,她不應該把錦鞘與蓮音都打發出去,起碼也應該留下一個,不然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被人擒住。

轉過頭安撫的看了眼被人抓住卻依舊滿眼倔強的杏葉,潫潫順從的往前走去,周圍的打鬥並沒有停,反而因為北軍的加入以及新一批黑衣人的參與,越來越混亂,隨處可以看到黑衣或是北軍甚至府內僕人的屍首。潫潫閉了閉眼,覺得有些噁心的反胃,這些人雖然她都不認識,可他們的死終究或多或少與自己有關,即便她的心不算軟,也還是有些不自在。

幾人被押著往角門去,潫潫發現,這些人並不是準備挾持自己,讓眾人住手,反而是想藉著混亂,偷偷將這裡所有人偷渡出去,就算事後有人返回並且發覺,也不會知道是誰劫持了她們。

潫潫咬咬牙,被動的被人拖出了角門,果然,門外的北軍已經不在,唯一放哨的幾個人,此時也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角門外停著幾輛黑色的馬車,估計是臨時找不到伺候的下人,所以潫潫和兩位王主身邊的人,並沒有被殺死,反而一同被塞進了馬車。潫潫坐在打頭的馬車裡,縮在最裡的角落,嚴紫蘇衝著外面皺皺眉頭,也爬了進來,靠在潫潫身側。

「抱歉。」潫潫看著貼在自己旁邊的嚴紫蘇,愧疚的說道,若不是她好心來提醒自己,也不會落到這麼危險的境地。

嚴紫蘇嘟嘟嘴,不滿的低聲道:「說什麼傻話,你我哪裡用的著這麼客氣。」

潫潫僵了僵嘴角,不知為什麼,心情比剛剛好了許多。

不一會兒,馬車穩穩的前行起來,潫潫撇了眼坐在門邊的黑衣人,放下了準備撩開窗簾的手。馬車不是很大,潫潫這輛只夠她與嚴紫蘇,還有桃葉與杏葉,棗葉與桔葉則和王主她們擠到後面兩輛馬車裡去了。

微微動了動身體,潫潫也不知是不是暈車,頭腦有些昏昏沉沉,胃部翻動,不得不用帕子掩住口,努力靠近窗邊,想要借窗簾外偶爾流動進來的冷風驅散不適感,可卻在不經意間,聽見車子上有好似鈴鐺的聲音,很細,很脆,但很難讓人發現。潫潫小心的轉頭,看向大家,便將那疑惑留在心底。

一路顛簸,等到潫潫幾乎就要昏睡的時候,馬車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口停了下來,潫潫被迫下了馬車,腳步虛晃的走入客棧,然而越走,她越心驚,也越發的熟悉,直到那扇房間徹底的被打開,潫潫的臉上已然全無血色。這裡,她來過不少次,這裡,是尹家的產業,這裡是情傾經常與巧辯先生等人私下相聚的地方,也是她臥室裡地道的另一端。

「夫人,咱們初次見面,恐怕夫人不認識老夫。」一個貌似忠厚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坐在情傾平日裡端坐的地方,不多的鬍渣被他整理的很整齊,一身玄色的深衣愣是把他身上散發出的武人氣息壓下去幾分。

潫潫沒說話,只是冷著臉,瞧了瞧之前放在架子上的漆器,早知道就帶回府裡,何苦留在這裡,被這麼些個人渣糟蹋。

那中年人見潫潫不說話,也不以為意,接過身邊一身黑紗的蒙面女人端來的茶盞,故作優雅的吃著,豈不知在潫潫眼中,他那種不倫不類的模樣,還不如豪放大氣一些,到比他如此的做作,親近幾分。

「既然夫人不願和老夫說話,那老夫也不勉強,想必,夫人雖然沒有見過老夫,可也聽過老夫的名號,老夫正是周昌。」那中年人微微笑著,放下茶盞,用胳膊頂著大腿,撐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慢悠悠的看著潫潫。

潫潫之前也有想過這個可能,卻意外他居然沒去皇宮,反倒親自來抓自己。

見潫潫還是沒有開口的慾望,周昌不以為意,卻在侍衛進來回話之後,陰下了臉,冷冷的看向潫潫。

「夫人,明人不說暗話,小王子去哪裡了?」周昌摸了摸下巴,緩緩站起身,慢慢走到潫潫身邊。

潫潫覺著心臟猛地跳快起來,她說周昌怎麼會親自動手,原來他們的目標都在自己兒子身上,也好在情傾未雨綢繆,兒子早早送去了兩江,不然此時此刻,她拿什麼保護自己的兒子。

「周大人那麼料事如神,怎會不知道,我兒去向?」潫潫斜了他一眼,冷傲的抬起下巴,不屑的說道。

「夫人的脾氣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倔強,只是……」周昌危險的瞇起眼睛,帶著厚繭的手指摸上了潫潫的臉頰,「可惜了這麼好的容貌。」

潫潫被那粗糙的質感驚得往後一縮,警惕的看著周昌,不發一語。

「只要你說出,小王子在何處,那麼我就放過你,還有你的兒子。」周昌湊近潫潫身側,有些曖昧的說道。

潫潫皺起眉頭,被他身上陌生的氣味,熏的幾乎要吐,但仍強忍道:「你覺得可能麼?你那丞相主子,會聽你的?」

「哈哈哈!」周昌聽罷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隨即用一種自信的語氣道:「主子?他也配,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潫潫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開口問道:「你什麼意思?」

周昌抬起潫潫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你真以為,我在幫丞相那老匹夫?」

「你……你!」潫潫拜託不了他的手,驚懼的看著他眼中濃濃的野心,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顫動起來。

「我若真是幫他,我就會告訴他,七皇子早就躲在皇宮裡,等著做掉他,而且更是早就準備從老皇帝手裡拿到詔書,撥亂反正,一舉成事!」周昌滿意的看著潫潫眼裡越來越深的不解與迷濛,繼續道:「沒錯,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會幫那老匹夫,老夫受夠了給人做奴僕的日子,憑什麼!憑什麼他們日日坐在高處,喝香的吃辣的,我們這些泥腿子就要為了他們出生入死,還得不到應有的報酬,尹士勳那個傻子,我們都是為了他這個愚忠的驃騎大將軍,差點將一輩子搏來的體面都丟了。結果到頭來,還讓我們給繼續給他外甥做奴僕,憑什麼!你說憑什麼!!」

被周昌吼了一臉的唾沫星子,潫潫忍著下巴上的傷痛,撇開眼,她還想問為什麼呢,憑什麼別人事事順意,她卻要為第一世的感情債背負那麼久的苦痛,結果在這一世恐怕又要得到一個不得善終的下場,她也苦悶,她也痛苦,但結果呢?這就是命運,有時候,不是你想拯救世界,你就是超人的!

「這沒什麼,大人……」剛剛端茶的黑衣女子,飄飄而至,聲音有些耳熟,潫潫不知道在哪裡聽過,卻她隨後笑道:「不如將她關起來,不論她說不說,等到宮裡的事情結束,也由不得她不說了。」

周昌一甩手,將潫潫退了個踉蹌,轉身來到那女人身邊,很不規矩的上下摸了兩把,直讓那女子嬌喘了幾聲,才放手道:「無所謂,不說也行,反正咱們外頭的那些小子們,也好久沒開葷了,這麼漂亮的女人,誰會不喜歡。」

潫潫聽得渾身打顫,心口發涼,不會的,她都走到今天了,不會再回到過去那樣的噩夢的,不會的,一定還會有辦法的。

「呵呵呵……真是迫不及待呢……」那黑衣女人笑起來格外的陰森恐怖,她依偎在周昌的懷裡,那雙幽深的眸子如同毒蛇一般直勾勾的盯著潫潫的身體。

已經不想做糾纏的周昌,揮揮手,讓兩個侍衛進來,將早已動不了的潫潫拖了出去,直到她被拖到很遠,還能聽見屋子裡那個恐怖的女人,發出放蕩的笑聲。

真的不會有希望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