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赴連家堡

  翌日清晨,醫谷門口早早備好了一輛馬車。

  馬車由兩匹高大的棗紅馬牽著,兩名趕車的小廝已經在旁邊候著了。車身簡潔寬敞,造型雅緻,車內擺放著兩箱賀禮,是專門為連老堡主賀壽準備的。

  唐塘跟著師父走過來時,遠遠看到,忍不住讚歎了一聲:「真帥!」

  沒想到走出了大門才發現,旁邊還有更帥的。

  五匹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在門側一字排開,氣勢十足,陣仗非常的唬人。

  唐塘被嚇了一跳,直愣著眼珠子看看小黑,再看看旁邊清一色的四匹白馬,頓時顛顛地樂起來了,跑到小黑跟前摸摸脖子又摸摸臉:「唉……怎麼就你這麼黑呢?」

  柳筠走過去牽他的手:「不是你自己挑的麼?」

  唐塘抬起頭衝著他齜牙直樂。

  柳筠眼中暈出一絲笑意,抬起另一隻手在他腮幫子上捏了捏。

  旁邊兩個小廝瞬間石化。

  這一趟出門可謂陣容強大,流雲醫谷的幾位主人全員出動,應該算是有史以來的頭一回。

  柳筠之前最多只帶一個徒弟出門,不過那都是出去辦私事,這一回連家堡一行涉及到別的門派,再加上與連家堡一直交情不錯,自然要注意一些場面上的東西。

  雖然他本人不是很在意這些,不過既然雲大這樣建議了,他也沒什麼不同意的。

  再說他也逐漸習慣了這幾個徒弟在自己面前紮成一堆熱熱鬧鬧的氣氛,當真是多了一絲人味兒。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那邊雲大、雲二、雲三也陸續從門內走了出來,齊齊向他打招呼。

  柳筠點點頭:「動身吧。」

  幾人正要上馬,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高喊:「公子——!」

  醫谷入口處飛奔進來一個人,衝到近前翻身下馬匆匆行了一禮,氣都來不及喘,迅速挨個兒打了遍招呼:「公子、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

  唐塘心裡嘖了一聲:這麼急還注意這些細節幹什麼?

  柳筠淡淡點頭:「嗯,快說。」

  「允豐縣的那處莊子有了動靜,文先生的侍從最近去過一趟,很快又出來了,我們一路尾隨追到了阜安城,但是在城門口跟丟了。」

  柳筠蹙眉看著他:「城門口跟丟了?」

  「是。此人行事非常小心,特意挑著即將關閉城門的時候進去的,我們在後面不能跟得太近,因此錯過了時辰被關在了門外。」

  「可有打草驚蛇?」

  「應該沒有。」

  「現在城門口派人守了麼?」

  「有。此人一進城,我便立刻安排人將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全部守住,城門一開,餘下幾人也已進城搜尋了。」

  「好,你先回去歇著,有什麼動靜來連家堡稟報。」

  「是。」

  唐塘見柳筠面露沉思,就沒打擾他,一直到上馬前行了一段路看他臉色稍緩,這才催馬靠過去,開口問道:「師父,阜安城是不是就上回開伏魔大會的那個阜安城?」

  「嗯。」柳筠點點頭朝他看過來,眼神恢復溫潤,隨即又轉頭吩咐雲大,「這一路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到了連家堡人多手雜,注意君子山莊的人。」

  「是。」雲大心裡也想到了君子山莊,聞言並未驚訝,只是鎮定地應了下來。

  阜安城雖然繁華,卻更多的是達官貴人,與江湖搭邊又身份稍微顯赫一點的只有君子山莊的那處別院,這次文先生的侍從突然出現在阜安城,那背後的文先生很容易便聯想到君沐城身上。

  柳筠看了唐塘一眼,又對雲大多交代了一句:「文先生如此狡詐,不會這麼容易讓我們查到,君沐城是個幌子也說不定,屆時各派都要小心應付。」

  雲大面露疑惑:「連家堡地位不凡,怎會有人在那裡惹是生非?再說,連家堡的守衛非常森嚴,即便想使陰招,恐怕也是不容易的。」

  柳筠淡淡道:「小心為好。」

  「是。」雲大應下,看了唐塘一眼,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

  唐塘見師父將事情交代完了又朝自己看過來,忍不住衝他燦爛的笑了笑。

  柳筠目光頓時又柔和了幾分,輕聲道:「過來。」

  「啊?噢!」唐塘點點頭,喜滋滋地靠過去,看著小黑和銀霜緊挨在一起齊頭並進,頓時心裡甜的不行,正想朝旁邊瞟一眼,猛地腰間一緊,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背突然一暖,師父的氣息頓時鑽入鼻中。

  「師父?!」唐塘連忙回頭,一臉驚訝。

  「我說讓你來我的馬上,不是讓你靠過來。」

  唐塘耳根瞬間泛紅,小幅度探著脖子偷偷朝後面看了一眼,發現後面幾個人全都一臉笑意地看著他,馬速越來越慢,頓時大窘。

  柳筠將他的腦袋搬正,在他額頭親了一口。

  唐塘心臟砰砰狂跳起來,垂著腦袋轉過身子看著前面的路,明明相當窘迫,可心裡卻漲得滿滿噹噹,說不出來是個什麼樣的滋味,抿了抿唇還是沒控制住笑意。

  「師父你不早說……早知道就不用帶小黑出來了……」唐塘垂著頭異常矯情地咕噥了一句,整個人卻樂開了花。

  「這樣方便說話,小黑帶著也無妨。」柳筠看著他的側臉和彎起的唇角,心底一片柔軟,伸手用大氅將他緊緊裹住,低聲道,「冷麼?」

  「不冷。」唐塘搖搖頭,閉上眼靠在他胸口,心底因耳側傳來的熱氣顫得厲害。

  柳筠看著他脖子上白皙緊致的肌膚,眼眸微暗,低頭側過去在他耳根處輕輕吻了一下,感覺到唐塘身子一陣顫慄,頓時心弦發緊,毫無預兆地一口咬上他的耳垂。

  「啊!」唐塘驚叫一聲,隨即把自己嚇一跳,連忙閉緊嘴巴咬住唇,想到後面還有幾個喜歡看好戲的師兄,頓時臉上飆滿了血色。

  柳筠聽到他的聲音呼吸頓時加重,含住他的耳垂急切又溫柔地舔舐吮吸,手臂將他顫慄不已的身子摟得更緊。

  唐塘從來不知道自己耳朵這麼敏感,被他撩撥得全身一陣一陣地竄著電流,喘息越來越急切,越來越粗重,又不敢發出聲音,只好閉緊雙眼死死咬住嘴唇。正與身體的各種反應激烈作鬥爭的時候,耳窩處突然傳來一股濕潤的暖意,頓時一個沒控制住,身子一抖,牙齒鬆開。

  柳筠迅速抬手轉過他的臉,伏身吻住他的唇,將尚未來得及吐出口的聲音及時堵住。

  等兩人喘息著分開時,唐塘已經徹底軟成了一灘泥,除了靠在師父身上喘氣之外,幾乎什麼都不會了,思維都遲鈍了很多,半睜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幽深瞳孔,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又接著喘氣。

  柳筠看著他水濛濛的雙眼和淡粉濕潤的唇,差點再次失控,抱緊他將下巴抵在他額角摩挲了兩下,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四兒……」

  唐塘最聽不得他這種聲音了,每次一聽就恨不得丟半條命,這會兒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一下子又被刺激得顫慄起來,轉身一把將人抱住,悶臉悶了一會兒嘴角彎起來:「師父……你不是喊我過來說話的麼……」

  柳筠將他的臉抬起來,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嗯,忘了。」

  唐塘看著他唇邊淺淺的弧度入了神。

  柳筠深深地看了他一會兒,抵上他的額頭,輕嘆一聲,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笑意:「我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唐塘聞言一愣,又將身子扭過去一點,差點扭成了一隻麻花,兩隻手藏在大氅中將他緊緊抱住:「這樣很好!」

  柳筠在他發間揉了揉,低低應了一聲:「嗯。」

  唐塘把臉蹭了蹭,嘿嘿笑了起來。

  柳筠低頭看了他一眼,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這樣不累麼?身子轉過去。」

  「不累!」唐塘手中抱得更緊,抬起頭笑嘻嘻地看著他,「師父你剛才要說什麼的?」

  柳筠將他一條腿撈起來,讓他側坐著,又重新將他摟緊:「沒什麼要緊事,就是提醒你到了連家堡之後記得緊跟在我身邊。」

  「我又不認識別人,當然跟在師父身邊了。」唐塘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又道,「我肯定是師父收的天資最差的一個徒弟,純粹就是用來拖後腿的。」

  「不是。」柳筠在他頭上揉了揉,「你幾個師兄是從小就學武了,你才學了多久,不好比。」

  唐塘眉毛一揚,樂滋滋地看著他:「嘿嘿,師父會安慰人了,以前可是誇都不誇我的。」

  柳筠看著他笑起來,伸手在他下巴上捏了捏。

  唐塘抱緊他樂了一會兒,再次抬起臉來看著他:「師父,聽起來,連家堡的地位很不得了?」

  「嗯。」柳筠在他眉間親了一下,「勢力龐大,上到朝堂下到江湖。」

  唐塘再次被他的親暱弄得心跳加速,回過神後又是一愣:「上到朝堂?!」

  「連家堡祖上是本朝的開國將軍,炎祖登基後功成身退歸隱江湖,做起了走鏢的營生,近百年在江湖上都是屹立不倒,朝廷雖然沒再加封他們,卻一直照拂有加,勢力早已盤根錯節。」

  「哦!」唐塘點點頭,暗暗咋舌,「怪不得聽起來總覺得和普通的江湖門派不太一樣。」

  「嗯,是不一樣。」

  唐塘埋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連家堡一直跟咱們醫谷的關係很好?」

  「還可以。」

  唐塘點點頭,又道:「上次在伏魔大會上見到連堡主,覺得他挺和藹的。」

  「嗯。」

  「連姑娘看起來人也不錯。」

  「嗯。」

  唐塘翻著眼皮子瞟了他一眼,鼻子裡面不怎麼痛快地哼了一聲。

  柳筠疑惑地低頭看他:「怎麼了?」

  唐塘搖搖頭:「沒什麼。」

  柳筠看著他明顯不爽的神色,更加疑惑,手指在他臉側摸了摸,關切道:「說實話,究竟怎麼了?」

  唐塘摟著他的腰扭捏了一會兒,小聲道:「吃醋。」

  柳筠一臉茫然:「什麼?」

  「吃醋!」

  柳筠更加的雲裡霧裡:「什麼吃醋?」

  唐塘衝他翻了翻眼皮子,又把頭埋下去:「師父真覺得連姑娘不錯啊?」

  柳筠不明白他怎麼糾結這個問題,只好實話實說:「不大清楚。」

  「噢!」唐塘嘴角頓時高高揚起,人又恢復精神氣了。

  柳筠看著他忽悲忽喜的臉,愣了一會兒終於明白過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捏著他下巴將他的臉抬起來:「你剛才說吃醋?」

  唐塘眯著眼睛衝他笑:「現在不吃了!」

  「為何要吃醋?因為連姑娘?」

  唐塘其實也知道師父不喜歡那個連姑娘,但是一想到她看師父的眼神,心裡總覺得有點膈應,這會兒被這麼一問,又覺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氣了,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自在地撓了撓額頭。

  柳筠將他動來動去的手抓住:「連姑娘與我全無交情,你怎會吃她的醋?不要瞎想了。」

  唐塘點點頭:「哦……這不是人家喜歡你麼……我就隨口問問……」

  柳筠完全不知道「人家喜歡你」這一說法從何而來,不過也不甚在意,見唐塘沒什麼事也就放下了心,在他鼻尖兒上親吻了一下,低聲道:「四兒,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

  唐塘頓時耳根紅透,彎著嘴角點了點頭。

  這一路去連家堡走的都是平坦大道,他們一行加上小廝一共七人,除了唐塘功夫弱了些,其他幾個都是不好對付的主,在路上倒不用擔心遇到什麼危險,因此走的極為安心。再加上時間足夠充裕,所以一路悠哉悠哉的,倒有些遊山玩水的感覺。

  行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終於順利抵達目的地。遠遠望去,連家堡彷彿一座小型的城池,四面城牆固若金湯,門口守衛森嚴,匾額上金碧輝煌的「連家堡」三個大字,筆力虯勁,氣勢恢宏。

  遞上帖子被引路的家丁帶著往裡行去,穿過一座又一座高大的漢白玉牌坊,經過了道路兩旁整齊的家僕儀仗隊,最後終於見到了連家堡裡面的正門。

  門口早有得力的管家在侯著,一看來人是流雲醫谷的,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來,非常恭敬地行了禮打了招呼,一邊著人去裡面通報,一邊將他們請了進去。

  雲大稍稍墊後,吩咐兩名小廝將賀禮安頓好,這才跟了上去。

  往裡跨過兩道高高的門檻,迎面便見收到消息的連堡主帶著隨從匆匆趕來。

  「流雲公子!可總算是把你給盼來了!」連堡主滿面笑容地走到近前,語氣自是熟稔,聽得唐塘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對味兒。

  「連堡主!」流雲對他拱了拱手,雖然禮節到了,臉上卻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好在幾個徒弟都是面帶笑容,紛紛拱手作揖,尤其是唐塘,笑容一如既往的燦爛。

  連堡主似是早已習慣了柳筠的態度,完全不在意,笑呵呵地跟幾個徒弟寒暄一番便伸手示意他們進去,邊走邊道:「明日就是老爺子的壽宴,你們今日才到,怎的不早些過來?老爺子一直盼著再見見你,最近可真是眼睛都望穿了。」

  「路上耽擱了些。」柳筠一句話輕巧帶過,又道,「老堡主身體可好?」

  連堡主爽朗而笑:「好得很!好得很啊!哈哈!」

  說著話,又穿過一道大門,終於見到了正廳的影子。

  看著眼前高高築起的台階,唐塘再次咋舌。這連家堡還真是氣派得一塌糊塗,有錢的要命!

  幾人跟著連堡主拾級而上,到了門口時才發現,廳內已經坐著不少人了。唐塘瞧不出什麼道道來,只能從穿著上看出這些人是一堆一堆的,應該屬於不同的門派。

  大廳開闊氣派,正中坐著一名鶴髮老者,雖然一看就知道歲數不小了,臉上卻是紅光滿面,一看到柳筠出現在門口,頓時大笑起來,招手道:「哈哈哈!流雲公子來了!快來這邊坐!」

  柳筠雖然對人不太熱絡,可連老堡主畢竟也算對自己有恩,再加上一直對他的為人很是敬佩,此時臉上總算是添了明顯的恭敬之色,上前兩步行了一禮:「連老堡主安好!」

  老堡主大手一揮:「用不著這些虛禮!快坐!」

  柳筠也不是喜歡寒暄的人,對不相干的人更是冷漠,只是餘光微微掃了一眼廳內的各路人馬,遇到關係還算可以的就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後便沉默地帶著幾名弟子入了座。

  老堡主早就注意到了一直站在柳筠身側的唐塘,先是看他們二人站得極近,已有些詫異,入座之後又見唐塘直接坐在了柳筠的身側,而雲大作為他的大弟子反倒是被隔開了,心裡頓時更加疑惑。

  「早就聽聞流雲醫谷新添了一名小徒弟,想必就是這位小兄弟吧?」連老堡主捋捋花白的鬍鬚,笑呵呵地看著唐塘。

  柳筠看了唐塘一眼,柔和之色一閃而過,對老堡主點了點頭:「正是。」

  唐塘剛進來時已經跟著師兄們一起打過了招呼,此時被單獨點名問到了,覺得有必要再表達一下禮貌,想著師父剛才的態度很是恭敬,自己也忍不住更加鄭重起來,站起身行了一禮,燦爛地笑了笑:「連老堡主好!提前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堡主笑眯著眼連連點頭:「好!好!這孩子看著就討人喜歡,不必拘禮,快坐快坐!」

  唐塘笑嘻嘻地坐下來,見師父側頭看他,眼底藏著一絲不甚明顯的笑意,連忙送上一個更燦爛的笑容。

  連老堡主是打心眼裡看唐塘順眼,大概也是年紀大了總是特別喜歡這種賣乖的孩子,接著又隨便聊了兩句,對他更是喜歡得緊。

  因為明天才是大壽的日子,所以現下眾人坐在廳內都比較隨意,你一言我一語地隨便聊著。老堡主也沒有怠慢別人,這個聊完了又和那個聊,精神矍鑠的樣子讓不少人暗暗稱羨。

  畢竟是習武之人,說了半天的話,老堡主一點都沒覺得累,直嚷嚷著孫兒不孝,明天就要開宴了,到現在都沒見到他的影子。

  眾人連聲打趣:老堡主真是口是心非得很,連公子如此年輕有為,老堡主這心裡頭不知道該有多疼呢!

  說得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這邊正聊得起勁,門口匆匆跑進來一個家丁,行了個禮興奮道:「少堡主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