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終結遊戲·抓到了!

  次日天剛濛濛亮,我和科迪便前往小學旁邊的停車場。童子軍們預定在那裡集合。領隊弗蘭克一早就到了,還開了一輛帶拴鈎的舊麵包車。他的新助理道格·克勞利也在,旁邊跟著克勞利通過「大哥哥」計劃資助的男孩兒菲德爾。我與科迪到那兒時,他們正在朝拴鈎推拖車。我停好車,這時又有三個身穿便服的男孩兒被母親送過來。孩子們不同程度地打著哈欠,個個睡眼惺忪。我們走下車,邁進夏季清晨潮濕炎熱的空氣中。男孩兒們陸續趕到,背著裝備挪下車,拖著步子走向彼此,再目送媽媽揚長而去。她們總算可以喜滋滋地享受一個不用帶孩子的幸福週末了。

  我和科迪一起站著等其他童子軍。麗塔幫我裝了一旅行杯的咖啡,真是幫大忙了。我一邊小口抿著咖啡,一邊琢磨自己幹嗎去哪兒都這麼守時。我顯然是邁阿密唯一真正懂得時鐘數字含義的人。留給我的自由時間正逐漸減少,我卻在這兒浪費了太多時間去等待一些根本沒有時間概念的人。其實很久以前我就不該再為這種事兒困擾——畢竟我長在這裡,十分熟悉古巴時間,而其中一條不變的自然規律便是規定時間實際表示「再遲到45分鐘」。

  然而今早大家的拖延卻令我格外惱火。德克斯特毀滅日正在逼近,我覺得我應該立即專注當下,幹點兒實事兒,掌握主動,而不是站在小學停車場上喝咖啡,看別人遲到。我真希望日後前來逮捕我的傢伙也會按古巴時間辦事兒——甚至按雙倍的古巴時間辦事兒。如此一來等他們抽完雪茄,玩兒完一把多米諾骨牌,再不慌不忙地過來抓我時,我就能溜之大吉了。

  我啜一口咖啡,低頭瞥一眼科迪。他下唇微動,若有所思地望著停車場對面推拖車的弗蘭克與道格。科迪似乎從不會無聊或者不耐煩,我很好奇他在想什麼,好奇什麼讓他如此聚精會神。我知道他的內在與我相似,不管是他的「影子傢伙」還是內心的黑暗渴望,因此我大致能猜到他的思維方式。我只希望我做的能有哈里一半兒好,能夠引導他不去表現真實的內心,不然科迪恐怕得在監獄裡慶祝他的15歲生日了。

  彷彿感知到我的心思似的,他抬頭皺眉看向我。「怎麼了?」我問。可他只是搖了搖頭,依舊皺著眉頭,繼續看弗蘭克與道格推拖車。我喝著咖啡,也望過去。到目前為止今天也就這事兒還有點兒看頭。弗蘭克慢慢搖低拖車下的千斤頂。突然,只聽「哐當」一聲,拖車的全部重量壓折了千斤頂,車前的掛鉤狠砸上路面。

  我想起幾句非常適合此情此景的吐槽,不過沒說。弗蘭克知道巨響嚇到了大家,於是他摀住臉,搖了搖頭。這時克勞利彎腰抓起掛鉤,鐵鏈的響聲掃過停車場。他站直身子,自己抬起拖車,朝麵包車邁出兩小步,把掛鉤扣到拴鉤上,然後拍拍手上的塵土。

  這場面真是難忘又有趣。從剛才千斤頂被壓壞,拖車掉下來的狀況看,拖車一定很重。然而克勞利居然憑一己之力抬起並拖動了它。或許這就是弗蘭克讓他當助手的原因。

  遺憾的是,這竟然成了早上最後一件有意思的事兒。預定出發時間已過去40分鐘,大家還在等最後三名童子軍。我喝完咖啡時,其中兩名一起到了。接著,最後一個孩子開心地從他父親的新捷豹裡鑽出來,對自己的遲到毫不在意,慢悠悠走向弗蘭克。弗蘭克朝其他人揮揮手,大家聚到一起,聽候指示。

  「好了,」弗蘭克問,「誰是開車來的?」他揚起眉毛,環顧四下,或許認為他可以找一兩個孩子來幹這活兒。可惜哪個孩子都沒帶車鑰匙,再者說,這個要求對童子軍而言或許稍微高了點兒,尤其在邁阿密。於是我舉起手,道格·克勞利與另兩個我不認識的人也舉起手。

  「很好,」弗蘭克繼續說道,「我們將前往法喀哈契保護區州立公園。」一個男孩兒竊笑一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弗蘭克無奈地看向他。「這是用美洲原住民的語言起的名字。」他繃著臉說,而且盯著那個傻笑的男孩兒看了好久,直到對方感受到身穿童子軍制服面對美洲原住民所肩負的全部壓力。弗蘭克清清嗓子,繼續往下說。「那麼,呃……法喀哈契保護區州立公園。你們懂的,如果我們走散了或者遇到其他情況,就在公園管理處集合。到那兒之後,」他抬眼將視線由孩子們轉向家長,「我們將把車留下,就停在公園管理處。那裡絶對安全,管理員就在那兒。之後,我們將徒步2英里抵達營地。」他笑了,看起來像只熱情的大狗。「這會是一次很棒的徒步旅行,距離恰到好處,我們有充足的時間整理背包肩帶,所以千萬別把自己擦傷了,好嗎?管理員會給我們一本手冊,上面會告訴我們沿途可能看到的所有事物,非常酷。只要你瞪大眼睛,肯定會有好玩兒的發現。如果我們夠幸運,甚至還會看到——」弗蘭克誇張地頓了頓,掃視大家,眼中閃爍興奮的火花,「幽靈蘭花。」

  最晚到的男孩兒問:「那是什麼?長得像花的幽靈?」

  站在他旁邊的男孩兒推推他,咕噥道:「白痴。」弗蘭克搖搖頭。

  「世界上最稀有的一種花,」弗蘭克說,「假如我們有幸看見,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千萬不能碰它,更不能去聞它。這花太脆弱、太稀有了,傷害它無異於真正的犯罪。」弗蘭克又頓了頓,讓大家好好思考他的話,隨後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現在就把這句記在心裡。我們要去的地方不只有蘭花,還保留了卡盧薩人[註]離開時的原貌。」

  [註]卡盧薩人(Calusas):生活美國佛裡達州西南海岸的原住民。

  他低頭看向孩子們,朝他們點點頭。「我們之前講過,小夥子們。這裡是天然保護區,我們必須尊重當地的自然環境。除了腳印,不留下任何東西,對嗎?」他環視每個男孩兒,確保他們都適當明白了問題的嚴肅性;很好,大家都懂了,於是他點點頭,又笑了。「好啦。我們一定會玩兒得很愉快。現在出發。」

  弗蘭克把男孩子們分配到各個車。除了我和科迪,我那輛車還能再坐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史蒂夫·賓德,科迪說的小霸王。這孩子塊頭很大,只有一條眉毛,髮際線很低——活脫脫就是胡德警探的孩子,如果世上真有哪個女人品位差到會嫁給他,還生了孩子的話。

  另一個坐到我車上的小孩兒名叫馬里奧,十分活潑。他似乎知道所有童子軍軍歌,路才走了一半兒,他已經把那些歌至少唱了兩遍。要不是我得雙手握著方向盤,真想轉身掐死他。當他唱到「牆上還有82瓶汽水」時,史蒂夫·賓德終於忍不住狠狠給了他一肘子,說:「傻×,別唱了。」鑒於我也想落一份清靜,我沒有加以干涉。

  馬里奧生了整整3分鐘悶氣,隨後開始興高采烈地絮叨卡盧薩貝丘遺蹟,如何用美洲蒲葵棕櫚葉搭建不透水的小屋,以及在沼澤中生火的最佳方法。科迪坐在副駕駛這個寶座上直直盯著風擋玻璃,史蒂夫·賓德煩躁地在後座上動來動去,不時怒瞪一眼馬里奧。然而馬里奧依舊喋喋不休,顯然沒發現車內其他人都想讓他馬上消失。他聰明活潑,知識豐富,堪稱模範童子軍。但假如史蒂夫·賓德把他丟出車窗外,我應該不會太反對。

  抵達公園管理站時,我已煩得牙齒打戰,攥緊方向盤的手,關節都握得發白。我開進去停在另一輛先到的汽車旁邊,然後大家走下車,將馬里奧放到大家一無所知的野外。史蒂夫·賓德跺著腳轉去找東西撒氣,我和科迪則再次站在停車場裡等別人。

  這回沒有咖啡幫我消磨時間了,於是我從後備廂拉出我們的裝備,利用這段時間檢查一遍,確保東西均已小心裝進背包。裡面裝著我們的帳篷與大部分食物,與我在家打包時相比,現在它看上去大得多、沉得多。

  最後一輛車抵達公園管理站時,已經整整過去半小時。那輛舊凱迪拉克上載著道格·克勞利和他的小隊。他們停下來上廁所,買些「月亮派」點心,10分鐘後,大家集體出發,徒步踏進野外,開始神奇冒險。

  路上大家沒瞧見幽靈蘭花。大多數孩子隱藏了心中苦澀的失落。至於我,我的心思根本沒在稀有花朵上,一直專注於調整科迪背包的肩帶,直到他能站直走路為止。此前的訓練集會上我們曾學過調整肩帶的訣竅:將重量集中到臀部固定帶上,繃緊肩帶,但不能太緊,否則會阻礙肩膀血液循環,導致手臂麻木。我們一路徒步,試了幾次才調整好位置。科迪點頭示意我他覺得舒服合適後,我才意識到我的胳膊已經麻了。我們不得不從頭再來。等手臂知覺恢復,可以正常走路後,我又開始覺得腳跟灼痛。離營地還剩一半兒路程,我的左腳已磨出好大一個泡。

  但我們仍舊成功到達營地,狀態不錯,精神比較高漲。我和科迪在一片樹蔭下迅速搭起一座舒適自在的帳篷,接著弗蘭克組織孩子們去野外遠足。我叫科迪也跟著去,他想讓我一起去,但是我拒絶了。畢竟讓他參加童子軍的根本目的,就是幫他學會如何表現得像個真正的男孩兒,一味跟著我他是學不會的,他必須自己走出去,弄清楚如何應對,這正是個好的開始。再者說,我腳上的水泡隱隱作痛,我想脫了鞋在樹蔭下坐一會兒,揉揉我的腳,好好自我憐憫一番。

  於是我光腳倚著樹幹坐著,伸開腿,任由人聲逐漸融入遠方。弗蘭克熱情的男中音呼喊孩子們留意迷人的自然風光,蓋過男孩兒們尖聲的嬉笑,而馬里奧唱的歌「桶上有個洞」則蓋過了一切聲音。我好奇會不會有人想把他丟去餵鱷魚。

  四周安靜下來,我坐在那裡享受片刻的安寧。涼爽的微風拂過樹葉,掠過我的臉頰。一隻蜥蜴從旁邊跑過,爬上我後背的樹幹。途中它轉頭面向我,鼓動喉嚨,張開深紅色的外皮,似要跟我對峙決鬥。一隻大蒼鷺飛過頭頂,喃喃低語。它長得有點兒蠢,但那或許是有意為之,一種誘使獵物輕敵的偽裝。我見過蒼鷺在水中捕魚的模樣,它們如閃電般迅疾,招招致命。它們會一動不動地站著,佯裝毛茸可愛,然後猛扎進水中,嘴上刺穿著一條魚回來。了不起的行為模式,我不由得覺得自己與蒼鷺具有某種親緣關係。它們像我一樣,是偽裝的捕食者。

  蒼鷺消失在沼澤,一群牛背鷺拍打著翅膀佔據了原來蒼鷺的位置。彷彿因為鳥群的到來,又一陣風吹過樹梢,拂過我的身體。我覺得臉頰與腳舒服極了,腳後跟上的水泡不再灼熱,我放鬆下來,一時間就連胡德、多克斯與幽靈給我惹的麻煩都消融在這風景之中。畢竟原始森林今天風和日麗,我與鳥群一起置身於美好永恆的自然之中。數千年來此情此景從未改變,而且這種環境可能還會再持續五六年,直到有人打算在這個地方修建公寓。美麗的野生動物在我的周圍互相殘殺,待在這裡心中不由得感到一絲慰藉,感覺自己也是大自然亙古不變的一部分。或許這就是自然真正的價值。

  美好的心情大約持續了5分鐘,惱人的焦慮又滲透回來,向我展開進攻。最終,鬱鬱蔥蔥的風景變得與舊明信片上的圖案別無兩樣。森林永恆又怎樣?德克斯特無法永生。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消失進漫長的黑夜——生長在一個沒有德克斯特的世界裡,再好的樹又如何?我坐在這裡欣賞野鳥,我這隻鵝在現實世界裡卻要被宰了。我或許能靠運氣與技巧在胡德與多克斯的攻擊下倖存——可萬一運氣不佳,靈感不夠,一切就全完了。所以除非我能找到幹掉他們的方法,否則餘生就得在監獄裡度過。

  即使我躲過他們的子彈,幽靈依然帶著未知的威脅潛伏在暗處。我試著找回幾天前起床時的冷靜自信。最近發生太多事兒,可我卻沒像以往那樣從容應對,而是坐在沼澤旁的樹下看鳥,對將要做的事兒毫無頭緒。我沒有任何計劃。老實說,我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可以變為計劃的想法。身處自然本該令我略感欣慰,畢竟捕獵者在這裡受到尊重,這真的很重要。

  遺憾的是,我沒有感到任何欣慰,完全沒有。只有痛苦與折磨,黯淡的前景,與更多等待我的痛苦與折磨。

  「嘿,你怎麼沒去,嗯?」一個歡快的聲音出現在我身後,嚇得我差點兒把鞋扔出去,好在我沒有。我轉身看向粗魯地打斷我冥想的傢伙。

  道格·克勞利倚上我身後的樹,樣子略顯隨性。好像他在努力瞭解自己的職務,但又不太確定做得合不合適。他戴了一副金屬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不太像他表現得那樣若無其事。他與我年紀相仿,膀大腰圓,略顯虛胖,臉上的胡楂被剪得很短,估計是為了遮掩他鬆垮的下巴,不過實際上沒什麼用。且不說他的提醒,不知為何,他悄聲潛到我身後,我竟沒發現他。這與他莫名的親密態度同樣令我火大。

  「遠足,」他滿懷希望地說,「你也沒去參加野外遠足。」他嘴角閃過一個拙劣的假笑。「我也沒去。」他毫無必要地補充道。

  「嗯,看出來了。」我說。我可能表現得不太親切,可他也沒讓我覺得他有多友善,他努力表現的友好太過虛假,簡直冒犯我的技術。為學習喬裝,我可是投入了大量的時間與精力。他憑什麼不這樣做?

  他尷尬地盯著我看了半天,引得我揚起脖子回瞪他。他的眼睛非常藍,就是有點兒太小了,其中蘊藏深意,但我猜不出來,不過坦白說,我根本不在乎。

  「好吧,」他說,「我只是,你懂的,打個招呼。介紹一下自己。」他離開倚著的樹,彎腰朝我伸出手。「道格·克勞利。」他說,我不情願地回握住。

  「很高興認識你,」我說謊道,「德克斯特·摩根。」

  「嗯,我知道,」他說,「我是說,是弗蘭克告訴我的。很高興見到你。」他直起腰,又瞅了我一會兒。「好吧,」最後他說,「你第一次來嗎?」

  「不,我以前經常參加野營。」我回道。

  「哦,嗯。野營。」他說話的語氣很怪,大概是覺得我在撒謊。

  所以我稍微強調地補充道:「還有捕獵。」

  克勞利後退了半步,眨眨眼睛,最後點點頭。「當然,」他說,「我猜也是。」他看著自己的腳,猶豫地看看四周,好像以為有人在獵殺他似的。「你帶沒帶什麼……我是說,你打不打算……你懂的。在這次旅行的時候?」他說,「我的意思是,和孩子們一起。」

  我這才明白他在問我要不要和一群狂熱的童子軍一起去打獵。這主意實在太蠢了,一時間,我只是歪頭看著他。「不,」我說,「沒這個打算。」想到他惱人的愚鈍,我聳肩,補充道:「可你永遠不知道自己何時會心血來潮,不是嗎?」我愉快地朝他笑笑,讓他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假笑。

  克勞利又眨眨眼睛,慢慢點點頭,調整了一下腳底的重心。「對,」說著,他又擠出一個不成體統的假笑,「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肯定你明白。」嘴上這麼說,但我心裡只想看見他身上突然起火。畢竟,撲滅這麼大一團火,對孩子們來說可不簡單。

  「呃——」他再次移動重心,環顧四周,確定沒人過來幫他後,他回看向我。「好吧,」他說,「回頭見。」

  「肯定的。」我說。他似乎有點兒吃驚,愣了一會兒,點點頭,又擠出一個做作的微笑,轉身回到營地的另一側。我看著他離開。這人真是演技拙劣,我不明白他怎麼當上的這個助理,沒挨童子軍打,也沒被人搶走午餐錢。他看起來又笨拙又無能,我都想不明白他怎麼活到這把年紀還沒被憤怒的鴿子啄死。

  我深知世上的羊羔比狼多得多——可為什麼它們總朝我咩咩叫?我已置身原始森林,居然還會被克勞利這種笨蛋騷擾,太不公平了。就不能有個公園管理站監督一下他們嗎?或者乾脆開放狩獵期?他們肯定不是瀕危物種。

  這次不必要的打擾令我憤怒不已,我試著不去想,然而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毫無意義的干擾不斷折磨著我,我又如何集中精神,思考怎樣擺脫陷阱?並不是說我想出了什麼脫身之計。我與壓在心頭的煩惱已經搏鬥了整整兩天,依然毫無頭緒。我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像要證實我真的很愚蠢似的,腳上的水泡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試著放鬆,想像蒼鷺刺穿大魚或者啄向克勞利,可惜好景不長,胡德與多克斯得意的臉便佔據我的思緒。壓抑的絶望溢滿心田,刻薄輕蔑地嘲笑我企圖脫身的榆木腦袋。這次,我無處可逃。兩名意志堅決的危險警察包圍了我,他們全心全意地想要將我捉拿歸案,只需偽造一點兒證據,就能讓我永世不得翻身。而且在他們之上,還有一個我一無所知的傢伙秘密地懷揣著十分危險的威脅向我盤旋逼近。你以為自己坐在童子軍的帳篷裡欣賞蒼鷺就能打敗他們嗎?我就像個玩兒打仗遊戲的小孩兒,大喊:「砰!砰!抓到了!」接著抬頭看到一輛真正的謝爾曼坦克朝我駛來。

  毫無意義,不可救藥,但我依然毫無頭緒。

  德克斯特玩兒完了,光著腳坐在樹下拿一個傻子撒氣改變不了任何事兒。

  我閉上眼,不堪重負。這時一首嘹喨的《同情我》忽然迴蕩在我空虛的腦海之中,我顯然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