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獨我一人

林若惜直到玉卿衣說到最後,才頓悟,原來大元覆亡後,並非只有自己一人苦苦支撐,並非只有自己獨活於世,玉卿衣一口一個皇上,分明還是在說自己的父皇,而不是當今鳳帝鳳以林,雙眸漸漸模糊,從方才一直在苦苦扛著的緊張瞬間消弭,整個人向下一滑,被玉卿衣抄在了懷中。

「玉卿衣……玉卿衣……」她抓著玉卿衣的衣袖,一口一聲,她信這個人,若她早已認出自己,的確有一百個方法來陷害自己,可是卻在這裡把原委告知,也是在與自己挑明,如今的長天坊,雖然依舊受著朝廷管制,但卻還是忠心著自己的父皇。

玉卿衣心疼的抹去林若惜眼睛上的淚,輕聲問:「就剩……你一人了麼?」

林若惜將自己埋在玉卿衣的懷中,不停的抖動著雙肩,強自壓抑著心中的痛苦,「對,整個皇家,只剩我一人。若當年的海上還有他人存活,我的確不知道。我是在溺亡的最後一刻,被別人救下,才苟活於世。」

玉卿衣拉著她坐回原來的桌前,聽她說著這些年的過往,尤其聽見她是被地獄門救回,做了門主侍婢那麼久,如今才逃離而出,生生的又皺上眉頭。

「居然讓你做侍女。」玉卿衣握住她的手,很是不忿。她當然不知道元若惜這個長公主還活著,但是自從她成為長天坊內裡的主使人後,就一直在尋找玄天八卦的蹤跡,也在尋找有緣人的上門。

昨日巷道中的林若惜其實藏的極好,但是做惜香公子太久的玉卿衣,從來沒有女人香能瞞過她的鼻子,所以信步向前,準備揪出那個暗藏的小妖精,卻哪裡知曉,一對眼的那刻,她就認出了當年的長公主。長公主元若惜那時雖然只有幾歲,眉眼與今卻分毫不差,尤其是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當真是誰也沒有的風情。玉卿衣原想自己是否是認錯了人,她於激動之餘,卻還是決定等等。

所以她帶著林若惜去了長天坊的二層,由趙先生拿出仿製的玄天八卦來試了試,很明顯,她與往常其他被試過的人,態度涇渭分明,這更加堅定了玉卿衣內心所猜。最後一次,就是夜間,她故意放林若惜出去,因為玉卿衣知道,若林若惜是那懷揣著玄天八卦的人,她一定會找尋放在長天坊中的那件東西。

果不其然。當一切成真後,玉卿衣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只是未想,她原來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林若惜輕輕反握住玉卿衣的手,柔聲說:「沒有的事,在你們看來,地獄門為江湖邪派,所以以為我在其中定是受苦諸多,但是你看我哪裡有問題,從門主到各路堂主,都對我極好,這次肆意出行,其實是……」

玉卿衣疑問的看向她。

她不好意思的垂首,「逃婚。」

玉卿衣笑了,她當然沒想到林若惜居然會因為逃婚敢逃出地獄門,這等膽子,也與印象中的長公主合為一體,那時候的長公主元若惜,便是總在大家注意不到的地方,一鳴驚人。果然此番又是。

「那他們知道你的身份了麼?」

林若惜也想著不會瞞玉卿衣,所以點了點頭,「我是沒想到,藏了那麼久還是被發現了的,不過門主倒是沒有將我拿送朝廷。」

她的臉微微一紅,「倒是後來,卻突然說,要將我嫁與水堂堂主洛景寒,所以我就連夜逃了出來。」

玉卿衣自然不知道林若惜心中的情愫暗湧,也不知道地獄門內的諸多複雜,但是洛景寒她也是見過的,他還是北海分舵舵主時候,便與其談過幾樁生意,印象之中此人性情溫和形容無雙,但必要時候的狠辣、斬釘截鐵,也是讓她意外的。原想這樣一個人,為何會成了地獄門北海分舵舵主,卻也在那雙略顯冰寒的眸子裡,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來自己的長公主,居然逃了此人的婚。

不過她隨即轉怒為喜,將盞中茶盡數飲去,「我倒是想起來,若他們並沒有送你去朝廷,便是懷有野心啊。這番,倒是能利用一下。」

林若惜一愣,看她起身,從房中床頭取出昨日趙先生給自己瞧的那假的八卦,然後玉卿衣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話她,「自己在土裡翻了那麼半天,其實這東西早被我拿出來,擱在裡頭就等著你拿了。哪裡曉得昨天你那麼笨。」

「我、我那是謹慎!」林若惜不滿的回了句。

玉卿衣莞爾一笑,倒也不介意,撬開八卦,從內中取出了屬於長天坊的那份殘圖,打量良久,似有幾分不捨,感慨良深。卻忽然起身,白衣輕拂,鄭重的跪在地上,「長天坊幸不辱皇命,留住此份殘圖,等到公主駕臨。」

林若惜意外的愣在原處,卻也趕忙跪下,與玉卿衣四眸相望,「玉卿衣,林若惜早已不是……那個長公主,你也不需如此。」

「這是我父遺命,當取出殘圖時候,定要向先走一步的皇上覆命,一定……」玉卿衣此言,讓林若惜大受震動,訥訥的問:「為……為何?」

雖是改朝換代,鳳帝種種舉措都是利民之舉,往故前朝舊臣,不論功勳、罪責,都紛紛選擇投靠大慶,為何玉卿衣的父親卻如此忠心?

玉卿衣苦笑,或者是想到了古早的往事,那張本如桃花三月春的芙蓉顏,頓顯幾分悲涼,「你所看見的也許都是表面之為。長天坊自大元後,原想脫離朝廷監管,只是鳳以林卻不這麼想,只要是皇上有的,他一概不能少,所以就在那天,他當著我的面,活活逼死了父親,迫我應下了所有的要求。」

林若惜張了張口,見她著實難受,卻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上前,柔柔的讓她靠於自己肩上。一個女子,做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背負的、惦記的、籌謀的,都比往常人要累多少。玉卿衣深吸口氣,「可能時間有些久,公主你怕是忘記了,你父皇偏寵的那位,自始至終都要帶在身邊的,就是我白家女子,玉卿衣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