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送美大宴

他於瞬間便點了林若惜的三重大穴,讓她毫無動彈之力,眼睜睜的看著他抓著自己,離開了燕落街,朝著不認識的地方奔去。

心裡更是七上八下,他究竟意欲何為?二人上了一個土坡,四野無人甚是安靜,只有蟲鳴鳥叫掠過,清風陣陣,他才將林若惜放下,解開了她的啞穴。

「林若惜林若惜,原本以為你不過只是個小侍女,不值一提。」

「我的確不值一提,想來南宮門主你是想多了。」林若惜連忙說道。

「哦是麼?又成了長天坊惜香公子的未婚妻,也不值得一提麼?」

林若惜凝住,訥訥解釋:「那是我與惜香公子有些淵源,一見鍾情。」

「好一個一見鍾情。」南宮錦訕笑,銀甲內露出的下頜光潔如玉,這一微微動作也帶著三千風流的雅致,招人心醉的很。他湊到林若惜耳畔,薄唇微啟,「就是這樣,林若惜姑娘便不再是不值一提的人物了吧。」

「那南宮門主……啊,或者說木長雪堂主,你是有何見教?」林若惜穩住神魂,強自與其對峙。

南宮錦微微一愣,倒也不反對,「喔?原來你也知道此事了?既然如此,你應該能幫我的對吧?」

「幫你什麼?」林若惜涼涼的回了句,心裡也曉得他定是想讓自己謀害蕭子涼,眼下被其拿住倒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將苦水吞回肚子裡。

南宮錦後退幾步,眸中閃過幾絲不明的眼色,緩緩的說:「露出這等可憐模樣,真有些令人心疼。若是玉卿衣在此,豈不是要痛死。不過你放心,南宮錦好歹出自名門正派,不會對你行什麼大逆之事。」

這傢伙絕對不是個好人,而且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林若惜心中腹誹,小心翼翼的問:「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南宮錦頷首,「你與玉卿衣來此,所為何事?」

林若惜張了張口,忙慌道:「為了送美宴。你也曉得惜香公子其人,最是憐香惜玉,重樓鴛的鳳筱筱與其素來有些交情,所以哪怕我再不願意,此番他也是要來的。」

南宮錦心中暗歎此女子的機敏,若非早些就知曉他們要做什麼,這回還真的容易被她給騙到。

「送美宴當日,我也會去。」

「我的腳受傷了呀,否則怎麼會跑都跑不動就被你抓住了,所以那日我定是不去的。」林若惜喃喃著,忽然眼圈一紅,「何況當日他是要去見鳳筱筱,我跟去做什麼。」

演的好!南宮錦心中暗讚一句,索性俯下身子,托住林若惜的腳,問:「左腳右腳?」

「咦?」林若惜面色赤紅,再磕不出半個字來,只見對方拂開自己的羅裙,露出光裸的小腿肚子,她很是無奈的說:「怎樣我也是惜香公子的未婚妻,南宮門主能否尊重些。」

南宮錦抬首,倏然一笑,露出兩排白淨的牙齒,很是真誠,「想著你辦些事,自然也要盡些心,你這腳啊,我與你治好。」

涼颼颼的感覺襲上受傷的足踝,她倒抽一口涼氣,南宮錦已然握著一瓶朱紅藥膏,一點點的抹在自己的傷處。她又不能動彈,更不能拒絕,只好苦著臉受了。

「用了這上乘的朱重碧草膏,你這傷三日內必好。」南宮錦滿懷信心的收了藥膏,才起身道:「怎樣,考慮好了麼,願與我合作麼?」

林若惜蹙眉,「我覺著自己勢單力薄,似乎並不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

南宮錦笑,「很簡單,送美宴之後,你轉道上蓬萊台便好。」

蓬萊台?那不是今屆武林大會的地方麼?她很是驚異的看向南宮錦,忽然下巴一緊,一粒丹藥從南宮錦的手中滑向了自己的口中,「既然我不是正人君子,一些小手段也還是可以使的,只要你去了蓬萊台,便可以在那裡尋我拿到解藥。」

「你!」林若惜心中一陣慌亂,沒想到堂堂九天門門主居然拿這等手段對待自己,「我若是不怕死,你便是拿毒藥也嚇不倒我。」

南宮錦不以為意的聳肩,將她其他的兩個穴道拍開,好整以暇的說:「不擔心,就從蘇姑娘一路行蹤來看,定是要擔當大事的人,怎麼會這般輕生呢?」

林若惜無言以對,就怕這聰明人再會查到自己的身世,垂下頭去。

「林若惜姑娘應該知曉一會要如何做,怎麼說,不需要雲某教你。去吧,我在蓬萊台等你。」

林若惜捂著自己的脖子,漲紅了臉,一聲不吭的轉身就跑。

這時南宮錦身後出現了個灰衣人,悄無聲息的,其能耐似乎還在墨昔塵之上,抱著把劍道:「你不是說要等到他們收齊了東西再出手麼?」

南宮錦毫不芥蒂的轉身答道:「提前玩玩,有些手癢。」

林若惜捂著自己的脖子一路狂奔,直到確認身後再沒跟蹤,才氣喘吁吁的停下,倚著棵大樹百般思量,他居然餵自己毒藥,而只是想讓她去蓬萊台,可是即便是自己去了蓬萊台又有什麼用處?

這件事一定不能牽累玉卿衣與墨昔塵。蓬萊台還是要自己去。

可是她又想不出如何單獨行動的機會,畢竟玉卿衣與自己情同姐妹,也不可以瞞著她,但她被九天門下毒之事,怎麼能告訴她。若是玉卿衣那烈性子,怕是立刻就要與南宮錦斬斷關係,禍及長天坊。

如此想著,她終還是歎了口氣,平復了不安的心情,照著燕落街一步步走去。

這幾日再好好想想吧,總歸現在也死不了。就像南宮錦說的,在她沒殺了鳳以林前,她是決計不能死。大元最後一個活著的,不可能就此消亡。眼下只能走一步是一步,這橫生出來的南宮錦,果然是著狠棋,打亂了原先全盤布好的計劃。

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的走回錦州堂,林楓在外笑瞇瞇的招呼她,「公子等嫂夫人您好久啦。」

林若惜抹去額上的汗,「方纔去燕落街逛了好久,一時居然忘記回來,我這就去尋他。」

玉卿衣正在房內與墨昔塵擺弄著桌上一堆鐵器,從遠處看便是這樣,近了看才發現爪、鉤、管,樣樣俱全,只是她都叫不出名字,愣愣的看著問:「這是什麼?」

玉卿衣拍拍自己身旁的凳子,「你若是再不回來,我就要發人去尋你了。下回果然不能放你一人出去。」

林若惜呆了一呆,才說:「一時忘了,這回是我的錯。」

玉卿衣不以為意的笑笑,林若惜卻想起了南宮錦的笑容,心底一寒,居然一時也高興不起來,盯著桌上他們擺弄的爪子片刻,才回過神來繼續追問:「這些都是做什麼的呀?」

玉卿衣抓起其中的幾根針,約有數寸長,長至掌心,「這是我特意著人為你打造的暗器,畢竟單獨行動起來,我還是擔心你,有暗器傍身自然會事半功倍。」

林若惜執起一根針,針上隱隱泛著藍光,不過依著玉卿衣的性情不應該餵毒,「這上頭用了什麼藥?」

玉卿衣親熱的上前,「知曉我們的小惜兒不喜殺人不用暗著,這只是餵的迷魂散,中針之後會立刻昏迷,睡個一覺罷了。」

林若惜這才放下心來。

墨昔塵起身讓開出了門去,玉卿衣取出林若惜慣常穿的輕便衣裳,著她除去一身異族服飾,那套著諸針的皮囊也被取了過來,如尋常的腰帶一般,毫無異樣,只是趁手處就能取出一根細針。林若惜見她低身忙碌,心下愴然,一想到過了送美宴可能就要想辦法與她離散的時候,更是淒惶。

腰間準備妥當後,又在右手腕處套上了串珠串,都是尋常女兒家的打扮,但林若惜曉得,這是玉卿衣在為她全副武裝的另一套路。

「捏破一顆珠子,內有迷煙,可以在瞬間尋機離開。」玉卿衣笑瞇瞇的解釋。

林若惜感慨,玉卿衣的腦袋果然是十分奇異,這些曲折的東西,都能被她在兩日內趕出來,好生厲害。

待得一切穿完後,林若惜心裡非常踏實。腰纏迷針,手握迷煙,腕有鐵鉤,若早一日將這些暗器裝在身上,恐怕今天也不會如此倒霉,一絲勝算也沒有。

不過這種事情,真是天曉得。

南宮錦那藥的確非常管用,至少沒有三日,她已經能夠自由跑跳,再無任何窒礙。不過她自然不會感謝南宮錦,更是對名滿江湖響噹噹的正派盟主毫無好感,一想起此人就是滿心怨懟。曾經害的自己入了定玉樓險些沒命,擾的地獄門內中大亂死傷慘重,而這一切雖然沒有成功,其人連面都沒有露過,可見他的心機之重遠勝他人。

好在林若惜對自己福大命大的本領有些信心,否則也不會活到今天。

吐納一個周天的清心大法後,她打開門,玉卿衣墨昔塵已在外面等候多時,華燈初上,錦州城裡依舊是繁華如故,玉卿衣轉了轉手中小扇,朗聲道,「送美宴開始,娘子我要去了。」

林若惜睨了她一眼,探頭去了欄外,「林楓呢?」

「早不耐等我,先已經往重樓鴛去了。」

林若惜蹙眉,「要小心。」

「你也是。」玉卿衣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論昔塵在水下有何動靜,你都不許出來。只要記得持好風燈銅鏡用作傳訊,其他一概別管。」

林若惜曉得她是擔心自己的安危,謹慎的點了點頭。

玉卿衣先自離開,從正門坐著馬車揚長而去。

墨昔塵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小心。」

曉得師傅也是在擔心她,林若惜挽了個微笑點頭,「師傅也是,水底恐有其他機關,切莫糾纏,以自己為重。」

墨昔塵不再多說,提著一個包裹,輕裝玄衣沒入黑夜當中。林若惜曉得他手中所持,定然就是要於大道旁隱秘處換的水靠與銅管,便於下水。自己則觀察了下左右,見無他人窺伺後,才摸了摸腰間手臂,確認無誤,也是騰躍上空,落在房梁之上,朝著重樓鴛的方向跑去。

天地蒼茫,燈火通明。蜿蜒的明火似是點亮了整個深夜,使得錦州城的今晚顯得格外魅惑。或許是那重樓鴛的送美宴,為錦州城染出了美人紅袖淒別離的哀婉,迎面撲來的清風,也帶著錦州城特有的香味。

香城錦州,不僅僅是因為香料馳名,也是重樓鴛的軟玉溫香。

林若惜立於其中一個高樓頂上,深吸口氣,但覺無邊無際,星空萬里,蒼山遙遙,浩水如帶。首次生出了些豪邁情志。即便是前路未知又有什麼?當得摯友在旁,當得有愛存世,當得活了一場,便自足夠。

那腹內毒藥似乎也不再讓她多加掛念,兩手五指合攏,一股清氣滲出,與萬物合為一體,然後身子輕靈飄渺,如煙似霧,朝著重樓鴛行去。即便是輕功絕頂的高手,也不一定能察覺出清心大法在手的林若惜,這與自然合二為一的法門的確有其獨到之處。

林若惜今日穿的件藍紫色薄衫,為了輕巧,細細的裹著全身,彰顯出玲瓏有致的體態。自從練得清心大法後,身子骨愈加柔軟,貼在重樓鴛的西南角的樓頂之上,似若無物。

此刻重樓鴛亦是張燈結綵之勢,樓前大道往來車馬比平日多上數倍,站於門口左右逢源笑語嫣然風姿卓越的女子,應該便是占輕綃了。那占輕綃自然沒有任何緊張,因著今日的重樓鴛為了迎接往來賓客,比往日的戒備更加森嚴。

玉卿衣的車駕已然緩緩馳到,她下了馬車,毫無異色的談笑風生,一時間,整個重樓鴛外的光彩,都聚到了此一人身上。

占輕綃雖明知有心結未去,但看見惜香公子的時候,還是明眸微閃,被那風流倜儻的模樣迷去了心神。糾結萬分之際,卻看玉卿衣緩緩走到面前,柔聲問自己:「還在計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