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擦油果然不是什麼好事,肌膚相接,熱度燃燒,最後肌膚磋磨,情·欲被點燃,他卻仍按著讓我趴著,手上沾了油熟練的在我身上撩撥,我身上早起了火,卻被嚴禁不許亂動,只難耐的趴著。他的手掌從我肩膀往臀·部滑動,一次又一次,麻而熱的感覺從頭至踵被點燃,胸前兩粒被動地被亞麻床單磋磨著,很快身上密密起了一層汗,和油混在一起,我難耐地低低呻吟著,他卻仿佛視若無睹,一副嚴肅的樣子在擦油,直到背部從頭到腳都擦完了,他才命令我翻過來,我閉著眼睛滿臉羞恥,裝死趴著不肯翻,他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聲,有力的手臂插入我身下,握住了我已經揚起的欲·望,身體卻覆上了我背後,另外一隻手轉過我的臉,強勢地啃噬我的嘴唇。

  我被他按著來回搓磨,最後哭著哀求,迷迷糊糊間他在耳邊問我:「嘉樹……你還愛我麼?」

  我在欲·望中拾起一線清明,猶豫著撒不出謊,他卻似乎並不想聽我回答,低下了頭狠狠吻著我,然後堅決的打樁一樣每一擊都直接擦過那致命的一點,他太熟悉我的身體,我很快忘了這件事,迷亂昏沉。

  迷迷糊糊半夜,感覺到他在屋裏抽煙,低頭看著我,我太累,沒辦法理他。被他反復要了很多次,而且是非常狠的仿佛刺激我每一個敏感的地方,但是似乎依然不夠,我不知道他到底還想要怎麼樣,只知道他還撫摸著我的背:「和以前不一樣……」我當時滿身狼藉,喉嚨都叫不出來了,心裏還記得冷笑:當然不一樣……當年我的身體是他一手開發,卻總是放不開,青澀依戀,依依不捨……如今我忠於欲·望,毫不矯情,當他按摩棒……他很快會發現,在我身上找以前的感覺太難,沒有誰能永遠停留在那乾乾淨淨的過去。

  其實我也知道不同,從前那仿佛靈魂出竅一樣靈肉合一的感覺,之後我再也沒有遇上過,遇見成鈞我還以為能重臨巔峰,沒想到也不行。他技巧比過去更純熟,想必這些年也不會缺伴,爽是爽,卻總是差那麼一點。肌膚相觸的時候會激動得發抖,打開身體彷如獻祭一般的決絕,進入的時候屏住呼吸,渴望對方更多更深到想永遠佔有吃下對方,每一次都仿佛是最後一次,瀕死一般的發抖掙扎以及落淚——這些都不再有。

  男人的肉·體和感情可以分開,我真不想承認差的那一點是愛。

  早晨起來的時候滿室的陽光,整個屋子我裝修的時候特意弄得十分通透,為著清晨的陽光可以將骨子裏頭那些積年的怨魂和抑鬱蒸發。

  成鈞趴在床上,應該是半夜不睡的緣故,我起床沒有吵醒他。他半邊臉都埋在柔軟枕頭內,寬闊的背肌線條漂亮,陽光下淺蜜色肌膚幾乎晶瑩發光,絲毯子搭在他身上驚心動魄的美,幾乎叫人又要為之付出一切,不顧一切,摒棄自尊,將自己所有都心甘情願都奉上。

  我去廚房煎了香腸雞蛋,攤好的雞蛋正圓形,蛋黃半凝固,香腸是找的專門的店家買的,他家的香腸每年賣得飛快,才做出來很快就賣掉,焦香脆韌,然後是燉好的白米粥,粒粒分明卻又已軟糯香滑,成鈞家一貫是中餐做派,所以我又從酸壇裏頭撈出一把酸豆角,切細了拌點香油炒了點碎肉做了個小菜佐粥。

  端出來的時候成鈞已洗漱完畢,看到我的早餐,臉上頗為意外,坐下來嘗了兩口,臉上神色莫測道:「想不到你也會做飯了。」

  我笑而不語,嗓子裏卻微微堵了一下,當年成鈞富家少爺一個,在學校高冷凡人不可近,卻唯獨對我溫柔有加,三餐加晚自習後的宵夜,都親手做給我吃,你說當年我如何會不誤會他對我有情?你見過金主給寵物親自做飯,且餐餐都做絕不落空麼?

  時隔多年後回想起來,分明是成大少舌頭挑剔,別人做的東西和外頭的東西,他很少吃,於是刻苦鍛煉,練就一手廚藝,我不過是他做給自己吃的時候的順便而已。年少的時候知道成鈞是有錢人家出來,卻不知道有錢人也分三六九等,成家是那種低調的已經不必刻意宣揚自己有錢的那種程度,以至於我當時不知道自己和成鈞之間隔著的是那樣巨大的社會階層差距……

  我從小家裏吃得粗糙,又有母親做飯,後來寄宿就吃食堂,吃什麼都不在意,卻在和他住的兩年間被他養刁了胃口,以至於後來陷入泥潭時,百般不適應,外頭的飯食簡直不堪入目,難以下嚥。到自己穩定的時候,終於逼得自己動手下廚,然後才知道,成大少當年家裏的那些菜肉乃至米油,都不是市面上普通能買到的,泰國香米的味道有點像他家的米的味道,但是卻沒有那種碧色,也勉強算可以入口,蛋必須是柴雞蛋,小個小個的新鮮的,市場上多半買不到,要好不容易碰到,豬肉要黑豬肉,還得是吃飯菜長大的,飼料餵過的又淡又柴……他把我一根舌頭寵壞了,然後撒手,獨留下我從此以後食不下嚥,一樣樣的尋找食材,一樣樣的做,尋找自己熟悉的味道。

  成鈞居然賞臉吃了兩碗,然後贊道:「你這酸豆角不錯,哪裡買的?」

  我微微笑,哪裡買的?那是我自己醃的酸缸,調料自己一遍一遍的調試,終於找到最對的那個味道,當年他家有一缸芥菜頭子,早晨起床撈了細細切一碟,撒上點細糖,早晨起來配熱粥喝下,然後一起出去晨跑簽到,冬天的清晨一呼吸都是白氣蒸騰,有時候情不自禁在路邊香樟樹下擁著接吻,就能嘗到他嘴裏微微的芥末墩兒的味道,微辣清甜。

  所以我一直不敢挑戰自己醃制芥菜墩兒,只是豆角、包菜什麼的往缸裏頭扔,似有卻非,明明全身上下都被他深深刻下印記,卻仍固執的認為自己能戒掉,開始新生活……於是我開始了漫長的戒斷期。

  在我以為我已經成功的離開他也能生存的時候,他卻重新回來了,強勢的介入我的生命。

  他看我沉默的時候多,忍不住笑道:「還是和從前一樣不愛講話……我出國也學會了些西餐,本來還想早餐給你露一手的……昨晚那樣,你居然還能早起。」

  我抿了抿唇,成鈞依然笑得促狹:「我給你烤披薩做午餐吧……基圍蝦如何?」

  我只好應道:「好的……我隨便的。」

  後來幾天,他果然做了幾個西式菜式……很是興奮勃勃的叫我嘗,一如當年在書上或者哪裡學了新菜式,做了來叫我嘗,開始我都說好吃,於是他細細教我鑒別。從米到油,從酒到肉……他幾乎重塑了我。

  在家裏休息幾天,我大半部分時間倒都是沒穿衣服的,晚上總是被他緊緊擁抱著入眠,又在他懷裏醒來,即使不做·愛,他也要脫了我的衣服光著抱著肌膚相貼的睡覺,這習慣倒是和從前一樣,細想起來,我裸睡的習慣其實就是從他那裏養成的……我從前懷疑過他是不是有皮膚饑渴症,卻不是渴求別人撫摸他,而是喜歡撫摸人。

  而那些仿佛已經被刻意掩埋的記憶也被那些熟悉的身體接觸不斷的跳出來,晚自習過後他騎著自行車帶我回住處,夜晚的路燈一盞一盞的掠過,我和他的身影在地上也不斷的劃過,夜風裏百里香的香味傳來……後來我學素描的時候,喜歡畫白花,因為校園裏似乎總是愛種這樣的白花,花壇裏一簇簇的百里香,花團錦簇,雪白芬芳,還有冬青花,梔子花,玉蘭花,都是有著濃郁卻又清純的香味,伴隨著整個無憂無慮的青春……短暫而美好,仿佛白花殘的時候,鏽痕一般的折痕在豐厚的花瓣上驚心動魄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