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沐奕言卻還不想回去,這是個甜蜜而美好的夜晚,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裴藺的臉,裴藺的目光,裴藺的笑容……甚至於裴藺整個人,都好像這山間的月光,漸漸地滲入了她的內心深處。

兩個人沿著溪邊緩緩而走,偶爾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傻話,更多的時候只是但笑不語,任憑那曖昧的氣息流淌在時光的每一寸角落。

入寢的時候,沐奕言的嘴角一直掛著那抹微笑,惹得一旁伺候她的田嬤嬤一直盯著她瞧。

沐奕言懶洋洋地半靠在床上,她有些疲憊,可神經卻很振奮,很想找個人聊一聊。

田嬤嬤拆著她的發冠,雙手在她的頭上按摩著,她舒服地瞇起了眼睛,低聲問道:「嬤嬤,你有喜歡的人嗎?」

田嬤嬤的手頓了一頓,眼神漸漸迷茫了起來,半晌才默默地點了點頭。

沐奕言有些意外,詫異地道:「他是誰?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田嬤嬤遲疑了片刻,比劃了幾下:沒什麼好提的,他有權有勢,我被他騙得差點連命都丟了,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沐奕言想起初次遇見時田嬤嬤奄奄一息的模樣,不由得心生惻然,她撫摸著那雙略顯滄桑的手,安慰道:「嬤嬤你別難過,你有我呢。」

田嬤嬤的眼神溫柔,比劃著說:是,嬤嬤有陛下就夠了,陛下你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是因為那個送你回來的人嗎?

沐奕言的臉一紅,期待地看著她:「嬤嬤你覺得他怎麼樣?他說他喜歡我。」

田嬤嬤吃了一驚:他知道你的秘密了?

雖然兩個人沒有挑明,可裴藺很顯然已經猜到了她的女兒身,沐奕言遲疑了片刻說:「嬤嬤,他可能已經猜到了。」

田嬤嬤的眼神一滯,一抹厲光一閃而逝,她急急地比劃了起來:陛下,萬事小心。他要是猜到了你的秘密,他不可能會容忍自己喜歡的女人永遠身處高位,不能和他名正言順地朝夕相處。

沐奕言搖了搖頭:「不,我相信他,他不會害我。」

田嬤嬤急了:陛下你不要有婦人之仁,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你先下手為強。

田嬤嬤的手往下一切,落在了床榻上,發出一聲悶響,把沐奕言嚇了一跳。她緊緊地盯著田嬤嬤,眉心微皺,搖頭道:「嬤嬤你多心了,他對我情比金堅,為我煞費苦心,有他在我身旁,我心裡很歡喜。

田嬤嬤怔了一下,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良久,她拍了拍沐奕言的手,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陛下喜歡就好,嬤嬤剛才太著急了。

沐奕言鬆了一口氣,躺了下來,憧憬地說:「嬤嬤你別著急,等過兩年朝中局勢穩定一些,小七爭氣一點,我說不定能全身而退,到時候我們找一個小鎮,置辦一個宅院,過過舒心的日子,他要是還喜歡我,那就捎上他,要是他變了心,那我也不稀罕他……」

田嬤嬤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那上回那個大官呢?你不喜歡他了?

俞鏞之那驕矜清高的神情在腦中一掠而過,沐奕言呆了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半晌她把薄被往上一拉,蒙住了頭,悶聲道:「嬤嬤,別提他了,他不喜歡我,我要睡了。」

這一夜沐奕言睡得很不踏實,夢裡俞鏞之和裴藺的臉交替出現,她抓了這個,走了那個;抓了這個,走了那個,忙出了一身冷汗還是一場空,末了一腳踏空從懸崖跌落。

那失重的感覺是如此明顯,以至於她一下子就從夢中驚醒過來,茫然四顧,發現天色已經大亮。

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了起來,洪寶在外面問:「陛下醒了嗎?裴大人在外面等候多時了。」

相比沐奕言的呵欠連天,裴藺卻看起來精神奕奕,他一大早已經到山間練了幾趟劍法,又摘了好些野果,興沖沖地就來找沐奕言。

野果帶著晨起的露水,一粒粒的紅珠子飽滿喜人,沐奕言用罷早膳,捧著盆子一口氣吃了半盆,唬得裴藺奪了盆子:「陛下,這野果性涼,不可貪嘴。」

沐奕言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那舌尖在嫣紅的唇瓣上一閃即逝,裴藺情不自禁地盯著瞧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張唇曾經落在自己的嘴邊,不由得渾身燥熱了起來。

「你這是想獨吞了不成?」沐奕言瞟了他一眼。

「臣不敢,」裴藺正色道,「不如臣陪陛下來玩個游戲,熱鬧一下。」

說著,裴藺抓起了一枚野果,往半空中一丟,隨即他左右晃了晃,一下子就把那野果銜進了嘴中。

「看看誰能先搶到野果如何?」裴藺挑釁地看著她。

沐奕言哼了一聲:「你一名武將,和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來比這個,羞也不羞?」

「那倒也是,」裴藺點點頭,「臣讓你三個數,你數三下以後臣再來搶。」

這還能贏不了?沐奕言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那來個什麼彩頭?」

「陛下想要什麼彩頭就什麼彩頭。」裴藺看著那雙薄唇,心不在焉地答道。

沐奕言眼珠一轉道:「那好,誰輸了,誰就要乖乖聽話做一件事情。」

野果在裴藺指上打了個轉,一下子射向半空,沐奕言一推裴藺,占據了最佳位置,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眼看著它離自己不到一尺的距離,才從嘴裡蹦出了三個數字,那野果毫無懸念地落進了她的嘴裡。

她大笑了一聲,剛想恥笑裴藺,忽然眼前一黑,一個身影覆了過來,穩穩地摟住了她的腰,唇上一片溫熱襲來。

雙唇相貼,沐奕言只覺得一陣戰栗,鋪天蓋地的男性氣息縈繞在她鼻翼之間。她無助地抓住了裴藺的衣袖,任由他的雙唇蹂/躪著她的柔軟。

「陛下,你上回親了臣,臣想親回來很久了。」裴藺喃喃地道。

他輕輕用牙齒啃/噬著、吸/吮著她的唇,一股野果的清甜席卷著他的神經,他分開了那甜美的唇瓣,撬開了齒關,追逐著她口中的香甜……

「咳咳!」一陣清咳傳來,沐奕言渾身一震,用力地一推,裴藺的人晃了晃,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沐奕言的手,促狹地笑了笑:「陛下小心!」

沐奕言滿臉通紅,強自鎮定地往門口瞟了一眼,佯作淡然地道:「裴愛卿好生小氣,這都多久了,還惦記著朕上次的失禮。」

袁驥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屋外的陽光,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裴藺,躬身道:「陛下,大伙兒都准備好了,可以出發去獵場了,這回人手多些,咱們可以往深處去,多獵些猛獸來。」

這回袁驥領著御前侍衛和左驍營,一路掃蕩了過去,沿途唬得一群小動物四下逃竄。

裴藺照舊陪在沐奕言身旁,只是眾目睽睽之下,兩個人再也不能親暱了,偶爾四目交接,總有一股別樣的甜蜜湧上心頭。

袁驥今日十分勇猛,領著一群侍衛打頭陣,不一會兒便活捉了一只狐狸,那狐狸的腳趾被射傷,趴在沐奕言的腳下哀哀地叫喚著。

「陛下,這頭狐的毛色還不錯,剝下來可以做根圍脖。」袁驥興沖沖地說。

沐奕言到底是女孩子,心腸軟,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怎麼也不敢想象那血淋淋剝皮的場景。「算了,把它放了吧。」

不知怎的,袁驥聽了卻沒有動,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悶聲說:「狐狸狡猾,卑職花了好大的勁兒才活捉來的。」

沐奕言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忍俊不禁:「這是你送給朕的禮物嗎?」

「是。」袁驥應道。

「好,那就帶回宮去,治好傷養著玩玩,千萬別說剝皮做圍脖了。」沐奕言半蹲下來,輕輕地摸了摸那狐狸的後背。

哪曉得那畜生野性難馴,扭過頭來嗷嗚一口,便朝著沐奕言的手指咬了過去,幸好沐奕言縮得快,手指被它的尖牙一擦而過,出了一道血痕。

袁驥又氣又惱,抬手就是一刀,沐奕言急忙叫道:「住手!」

那刀鋒一偏,正好落在狐狸的身側,那凌厲的刀鋒擦過,幾縷狐狸毛飄過,那狐狸慘叫了幾聲,可能是被嚇住了,再也不敢動了。

袁驥搶上前想給沐奕言止血,裴藺卻比他快了一步,將沐奕言的傷口放入口中,吮了幾下,吐出了一口髒污,皺著眉頭道:「陛下,這是野物,等馴養好了再接近吧。」

袁驥瞥了他一眼,一語不發地跨上馬背,重新歸隊,往林子裡進發了。

裴藺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道:「他看起來很討厭我。」

「怎麼會,他就是這脾氣,恃才傲物,不過朕喜歡。」沐奕言欣賞地看著袁驥的背影,「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是個大將之才。」

裴藺斜睨了她一眼,忽然低聲道:「陛下,臣忽然嘗到了一種滋味。」

「什麼?」沐奕言莫名其妙地問。

「醋味。」裴藺一本正經地湊近了她,「陛下聞聞,臣都快酸死了。」

沐奕言這才明白過來,沖著他勾了勾手指:「裴愛卿,你這就醋了?那乖乖地聽朕的話,不然朕潑一盆醋到你身上。」

裴藺的眼睛彎了起來,低聲道:「臣遵旨,臣一定乖乖的,任憑陛下予取予求。」

沐奕言的耳根發熱,瞪了他一眼,翻身上馬,朝著隊伍追了上去。

這一個上午收獲頗豐,午膳是在林子裡用的,大家一起席地而坐,用樹枝架了幾個簡易的爐子,燒烤了起來。沐奕言平易近人,也沒什麼帝王的架子,左驍營的將士們覺得很是親切,大伙兒都是武將,又在郊外,也就不講什麼君臣禮儀,氣氛輕鬆歡快得很。

回到行宮,已過未時,大伙兒收拾行裝,准備起駕回京。

就在此時,宮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而來,不到片刻,有兩個人幾乎是直沖了進來,撲倒在裴藺面前:「小少爺,王爺派特使遞來了急件,請小少爺速速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