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安神香

太子鳳時匆匆返回太子府,的確有三四個御醫都在,顧子青雙眼緊閉,露出的一截玉臂上面還紮著針,他頓時皺眉,站了床前,就連聲音也冷了三分。

「怎麼回事?」

「殿下贖罪,」一人躬身道:「太子妃娘娘突然昏迷,可老夫探了脈,本應無礙啊!」

本來是應該無礙的,可人現在就躺在床上,還就是不醒,這幾個老傢伙也是常在宮裡走動的,什麼場面沒見過,多少也猜到些,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藥童將針除去,太子鳳時側身坐了邊上,他伸手執起她手,在掌心捏了捏,垂眸不語。御醫也是有眼力見的,原來給手腕上扎針,就是奓著膽子扎的,可誰知這太子妃娘娘就是不醒,可是愁壞了這一干人等。

握著她的手,無聲地過了半晌,太子鳳時對他們揮了揮手,眾人如釋重負,靜默施禮又魚貫而出,小石頭剛要開口,一出聲也被人抓住拽了出去。

顧子青動也不動,太子鳳時將她的手放在唇邊突然就咬住了。

她一下就睜開了眼睛,抽出手來捶他,少年端坐床邊,任她坐起來來回的捶,只是淡淡地瞥著她。

「你又是在鬧的什麼?」

「明明是答應我了,將我妹妹送走,現在可好,倒是反過來問我了!」

「……」

若是平常,她是哭是鬧總不消停,這次卻只嚷嚷了這一句,反身躺下留給了他一個背影,她原本窈窕纖細的腰肢,因為有孕隆起而出了一個優美的弧形。

他回頭瞥見桌上糕點,都是一口未動,少不得想哄。顧子衿這個關節,沈君煜回京之後已經稟明了,用她來和皇兄換得部分兵權,其實對於他來說,更加的合適。

其中關鍵,如何能和顧子青說去。

離京之前,他並未有明確的指示,沈君煜怎麼做全憑他自己做主,兜兜轉轉得了這麼個喜憂參半的結果。

現在特殊時候,別說顧子青肚子裡面的孩子不能有事,就是她也不能有半點問題。太子鳳時伸手扳過她的肩膀,若說辯解,他又不知如何辯解,若說好好哄著,又不會放低姿態,子青一把將他雙手拂開了去。

他眼簾微落,回頭看了眼尚還留在大屋裡的常路,常路趕緊上前:「其實這件事和我們殿下沒有什麼關係,沈大人可是盡了力,還落個斷骨的下場叫齊王殿下收拾了一頓,不然人早就送出去了。」

顧子青頓時起身,怒目而視:「滾!少來我這裡唱苦肉計,沈大人那樣的我早就說了,離京就和子衿分開,不至於被齊王追了去,你們君臣主僕的唱的一齣好戲,指不定得了什麼好處呢!」

常路嘻嘻一笑,端了糕點過來雙手捧上:「娘娘息怒,常路要是滾了,誰來伺候殿下和娘娘啊!」

她心如明鏡,見他將糕點都送了面前,更是拂袖全都掀翻了掉落到被上,到處都是。

太子鳳時只得說:「好了,我這就給人請過來叫你們姐妹見一面就是,天氣暖了以後皇兄少不得就要出征,到時再想辦法送她走就是。」

顧子青得寸進尺:「那這就給人請來我看看!」

他生怕她不管不顧再鬧起來不顧身子,點了點頭這就派人去齊王府請。

不過很快,去的人就苦著一張臉回來了,他們說齊王府妃舟車勞頓,身體不適改日再來……

事實上,顧子衿的確是一肚子的氣。

她走近齊王府大門,身前齊刷刷跟了十多個人,抬頭一看,個個都帶刀侍衛。

她更是著惱:「你們這是想幹什麼?」

他們自稱惶恐,跪了一地。

老孫在後面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那什麼殿下說骨頭疼,王妃快點過去看看吧!」

顧子衿昂首挺胸,逕自往出走,這些個人慌忙起來圍堵,瞬間就將她攔住:「王妃還是回去看看,王爺有令,他一日不出齊王府,王妃就一日不得出去,就別為難小的了。」

老孫生怕她氣著,跟在她旁邊也是好言相勸:「殿下從小苦處就多,要是平常傷口估計捱也捱過去了,現在骨頭都斷了,不疼得厲害不能跟王妃置氣,他又沒娶過妻不知道什麼夫妻之道,王妃就當是個小孩兒給他個笑臉不就完了麼!」

她繼續往前走,直要撞上人了:「現在他知道骨頭疼了?打斷別人肋骨的時候怎麼就不知道?我看你們家殿□子骨好著呢,老孫你這簡直是杞人憂天!」

老孫手指頭就在唇邊,一臉的苦相:「噓……噓……王妃可小點聲,這話也就說這一次過去算了,千萬別在殿下面前說,因著沈大人,現在還惱著呢!」

能不惱麼,在他的眼裡,她就是給他帶綠帽子了。

人多口雜的,顧子衿也知道失言了,老孫見她臉色稍緩,更是上前推了她往回走:「殿下還等著王妃呢,快些去吧,老孫以這條老命擔保,王妃要是給殿下笑一笑,他就偷著樂半天了,千萬別忤逆著來,他吃軟不吃硬呢!」

她被他推著走了兩步:「我是賣笑的?還給他笑一笑,我笑兩笑能有什麼用,你家殿下拿我當什麼了?」

老孫回手給眾侍衛擺了一擺,大家這才齊齊鬆了口氣。

不甘不願地走回臥房,老孫將她往屋裡一推,趕緊把房門關上了。

顧子衿背著兩手,優哉游哉地晃到了床前,元燁臉色的確不太好不像是裝的,或許是聽見腳步聲了,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瞥著他的臉,是開門見山:「為什麼不讓我出府?」

他扯了扯唇:「本王連床都下不了,你要去哪裡?」

她眼角抽了抽:「我去哪裡有什麼分別麼?現在連走出這個大門都不能,你是誠心給我添堵麼,還是想讓我乾巴巴地死在你們齊王府的後院才甘心?」

他又想開口,可一口氣沒上來,骨傷上面的鈍痛之感猶如剜心,元燁臉色白了白,終究是對著她微微勾了勾手指。

叫她過去?

幹什麼?

顧子衿疑惑地看著他,又不敢貿然過去,他見她不動這才開口,聲音微弱得很:「你過來。」

似乎動彈不得,臉色更加的不好了。

一絲絲的慌亂,她坐了床邊。

他一手慢慢捂了胸口處,動作間抻到了痛處,立刻皺了眉頭:「再過來些。」

她又靠近些:「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

他笑了笑,長長吁了口氣出來:「現在知道擔心了?這些天對本王是不聞不問,話也不肯講一句,這回回了本王的地盤上,看你還能躲到哪裡去。」

顧子衿白了他一眼:「是,現在是殿下的地盤上面,敢問殿下,什麼時候能讓我出府去?」

元燁的聲音是時有時無:「陪本王躺一會兒,本王高興了,自然隨你的意。」

他的額角甚至有著點點細汗,她心中五味雜陳,的確已經冷戰了好幾日,就沒好好的正眼看過他,這兩日聽說他又顛簸著了,因為已經有了前車之鑑,以為老孫是故意誇張也沒搭理,現在看起來不像有假。

原來在車上,他還能動,自己坐起來從來沒有這個樣子。

儘管聽他的話十分不入耳,但她忍了。

悠然地脫下了鞋,不過是陪著他躺一會兒,就像是老孫說的那樣,順著他一些,他這個人的確是吃軟不吃硬,挨著他合衣躺下了,因為他臉色那麼差也十分的放心。

元燁挑眉,隨即抓住了她的手:「好,就這樣別動,今天本王和你一起扮成屍首,看誰先動。倘若你贏了,明日一天都是你的。」

說也奇怪,他身邊似乎總有一股淡淡的香氣,聞著十分誘人。

她索性閉上眼睛,想快點睡著,睡著了時間會過得很快,

他立刻就不願意了:「喂喂喂……」

顧子衿睜開眼:「又怎麼了?」

他嗤笑出聲,醞釀了半晌才終於有了點力氣:「你是女人麼?在這個時候,女人不是應該施展下美人計嗲一嗲嗔一嗔的麼?」

她眨著眼睛:「美人計?」

表情相當的無辜,元燁盯著她的唇,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顧子衿警惕地看著他:「你又想幹什麼?我警告你老老實實地養著,沒聽御醫說嗎,再幹糊塗事命都保不住!」

他嗤之以鼻:「那些老東西沒一句正經的。」

她想起他當著那些人的面竟然將閨房內事說出去,差點想起來揍他一頓:「誰能有你不正經,那些事怎麼當著外人的面說!」

話一說完自己也愣住了。

什麼時候起,他們成了自己人,而別人成了外人……

顯然,他為此話而悸動,元燁卻沒給她時間想別的,他兩手一攬,直接將人扳過來側身相對,顧子衿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大動作,剛想推開他可抵著他的胸口哪裡敢用力啊……

他鼻尖就抵著她的鼻尖,胸口處也起伏得厲害,一開口聲音嘶啞了些:「別動。」

她是真的不敢動:「你也別亂動,再敢胡來我這就打死你!」

他笑卻是疼得說不出話來。

而就這樣擁著她,竟然也覺得十分饜足。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老孫從外面推門而入,屋內香氣更濃,他揮著絹子趕了趕,冷風從外面吹進來也驅趕了一些。

到了床邊,元燁微微皺眉,伸手抓過被子給懷裡的顧子衿蓋嚴實了些,老孫一探頭:「睡著了嗎?」

顧子衿呼吸淺淺,元燁嗯了聲:「睡著了,這安神香足夠她睡到明天一早了。」

老孫從袖子裡拿出一小瓶子來:「殿下要不要再嗅下醒神的這藥氣?」

元燁只一手撫著她的臉,仔細端詳。

老孫自覺無趣:「殿下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太子府又來人請了,不如明個和王妃好好好說說,這幾日讓她好生在府裡呆著。」

元燁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趕緊著人去散些別的,若叫我知道還有誰在背後亂嚼舌根——哼哼。」

老孫立即稱是,到了京城,他們就得了消息,有人將顧子衿離京這件事添枝加葉散播了開來,有她不守婦道私奔一說,也有譴責齊王強搶婚事一說,但不管怎麼說,只能在夫妻之間生生添了嫌隙,在元燁的眼裡,綠帽子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他更不希望顧子衿唸著記掛著,或者是因聽了流言生了離心。

更或是,元燁更相信是沈君煜在背後搗鬼,既想得夫人又想得三軍,哪有那麼美的事,越是如此,他就更是要守著顧子衿,偏就叫他一場空。

或許是斷骨真的太疼了,他大口吸著安神香,終究是抱著她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