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下部·勢單力薄

  按金陵習俗,從臘八開始,各府走動、互贈年禮、年宴排期等種種事務便堆了上來,過節的氣氛越來越濃。荀安如昏沉沉地躺了幾天,眼淚浸濕過幾個枕頭,噩夢依然未醒,眼前皆是現實。荀府年禮送來的第二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強迫自己離開了那張病榻。

  蕭元啟果然另挑了幾個新的丫頭補進來,親自吩咐她們「好生侍候王妃,不得有絲毫疏慢」。荀安如對此並沒有抗拒,她現在每天幾乎連話也不怎麼說,最常見的狀態就是坐在那裡發呆。屋子裡是不是添了新的侍女,其實對她也沒有多大區別。

  幸好敏兒還是她最貼身的大丫頭,負責照顧她的日常起居。這個愛鬧愛玩愛笑的姑娘從初四那天起也變得異常沉默,每天夜裡看著房中那張臨窗的空榻,總忍不住要埋在被子裡痛哭一場。

  夫妻之間目前的僵局,蕭元啟似乎並不是特別在意。他覺得荀安如在開初最激動的時刻都沒有找到爆發的勇氣,那麼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會好辦得多,只需要花費時間慢慢安撫勸哄,一個軟懦的閨中女子怎麼可能不乖乖聽從他的掌控。

  臘月十八,所有東境將領分批覲見完皇帝的第二天,蕭元啟藉著難得的晴好陽光將荀安如從屋子裡帶了出來,陪她沿著蓮塘散了會兒步,又從袖中取出兩張紙頁,遞進她的手中。

  荀安如柔順地低頭看了一眼,不明白,但也不想問。

  「這是你嫁進來的第一個年關,有些事可能還不太清楚。我把府裡平時來往的人和年下要走動的地方列了個單子,你照著準備就是。」

  「……是。」

  蕭元啟毫不在意妻子的寡言,展臂圈住她纖細的腰身,就著環抱的姿勢將第二頁紙箋翻上來,「東境這十位將軍被恩准入京參加年宴,這是他們的住處,你各備一份例禮送過去。」

  蓮塘、東境……這些明顯會觸發痛苦回憶的景象和詞語,蕭元啟毫不避諱地逼著她看,逼著她聽,逼著她麻木之後,漸漸習慣。

  荀安如的聲音微微顫抖,「知道了。」

  蕭元啟捏著她的手指在紙頁上點動,「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禮單再加厚一倍。這個岳銀川,加厚兩倍。記住了嗎?」

  「記住了。」

  蕭元啟滿意地笑了笑,在她鬢邊親了一口。

  儘管荀安如目前的恍惚狀態需要蕭元啟為她操心,可總的來說,更讓這位萊陽王覺得擔憂的還是新近履任巡防營統領的何成。這個職位對蕭元啟的大計畫來說至關重要,萬萬不能因為年下疏漏犯個錯被人給撤了。何成這個人平時辦事雖然聽話認真,能力也還不錯,但京城民間在年下有什麼活動,有哪些高門貴第需要注意,大批外官進京走動該如何把控等情況,邊域長大的他實在毫無經驗。蕭元啟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在背後替他安排指點。好在最重要的年尾祭典是由禁軍負責,何成也早出晚歸十分盡職盡責,直到臘月二十五朝堂封印,京城大面兒也沒有出現什麼亂子,蕭元啟懸著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不過凡事要看兩面,主子的高度關注固然能幫助何成將局面管控得更好,但同時也引發了他高於平日數倍的緊張感。近半個月來他每天忙忙碌碌一心撲在巡防營的事務上,完全稱得上是心無旁騖,直到有天夜裡回到府中,在臥房枕頭上看到了一塊船形玉珮,這位萊陽王的心腹才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另一項任務——負責與東海之間的暗中聯絡。

  「何將軍最近可是忙瘋了?」後窗邊紗簾輕飄,戚夫人一襲深藍勁衣,如同鬼魅般自暗影處現身,冷冷地一笑,「我進城已經三天,留過好幾處暗訊,將軍竟好像完全看不見似的。實在沒有辦法,我也只能上門來問你一聲,這避而不見到底是不是王爺的意思?」

  何成快速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是沒有如以前那般留心,但就這麼承認疏忽又不甘心,只好搶先沉下臉來,輕哼了一聲,「王爺早就說過,沒有大事不得聯絡,夫人總是這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豈不是早就違背了當初的約定。」

  「沒有大事?」戚夫人挑起一雙秀眉,「金陵城的弓弦繃得都快要斷了,將軍還說沒有大事?」

  何成清了清嗓子,順勢將語氣放得鬆緩了些,問道:「好了,既然夫人已經來了,也不必多扯閒話。到底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吧。」

  戚夫人微微斜過半身,撫著紗燈下垂的流蘇,笑得甚是嬌媚,「王爺信任何將軍,這才指派你負責聯絡,可你知道什麼是聯絡嗎?」

  何成被她問得一愣,「什、什麼?」

  「聯絡就是個傳話的。我到金陵來有什麼事,想要做什麼,根本不需要告訴你。你只管通報王爺,告訴他我來了。這後頭的事,我相信王爺自然會有吩咐。」戚夫人淡淡說完,根本不在乎何成面上浮起的怒意,自行開了門,走到廊下,又停步回身,再次笑道,「當然,如果王爺真的已經安於現狀,打算就此止步,何將軍你可以捎一句回話……」

  說到此處,她的語音突然一頓,快速仰首,同時雙腕齊抖,向院牆處射出了數枚飛刺。

  利刺破空的尖嘯聲中,兩條人影被逼得從牆上躍出,身在空中時拔出了腰刀,一落地便徑直撲向了戚夫人。

  何成大吃一驚,高聲呼喝著來人,轉身奔回屋內去取兵器。他這一離開,戚夫人一人對戰兩人,立時被逼退了數步,小臂處一幅衫袖也被刀鋒削去。

  不過來者拼盡全力,為的也就是這一瞬間的上風,拼出了脫身的機會後毫不戀戰,立即躍上牆頭,向外逃去。

  護衛們隨後湧入院中,何成也取刀奔出,眼見來者的身影快要消失,急忙喝令放箭。幾名弓手倉促搭弦準頭不夠,飛出的箭雨大部分落了空,只有一箭射中了其中一個黑影的後背,但力道不足,他也只是輕晃了一下,便被同伴挽腰一起帶走。

  戚夫人早在護衛們出現時便退入陰影,悄然隱去,何成也完全顧不上她,帶著人又急又怒地追到府門外,把周邊幾個巷子徹徹底底搜索了一遍,鬧到半夜也沒能找出半絲蹤跡,最後只得懊惱地偃旗息鼓。

  撞開小院的門板踉蹌奔入時,譚恆的步子已甚是虛軟。留守的親衛們驚慌地一擁而上,從岳銀川的手中將他接了過來,抬進房中,高舉油燈檢視傷口。

  由於箭鏃未拔,岳銀川又一路緊壓著,失血的狀況不算嚴重,只浸染了半幅衣衫。但是箭口的位置是在右後背上,不知是否傷到了內腑,幾個人不敢隨便亂碰,小乙轉身便想要去找個大夫。

  「不能去!」譚恆咬牙抓住了他的手臂,抬頭看向岳銀川,「真的不能去……」

  岳銀川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面色甚是猶豫。巡防營負責帝都安防,可以無聲無息地全城查探。他們幾個都是外來者,無論找到哪家醫坊求診,人家都沒理由在被官府詢問時替他們隱瞞。萬一因此被蕭元啟發現了佩兒還活著,以岳銀川的位階根本無力直接與之對抗。

  「沒事的,我覺得還好,」譚恆滿頭冷汗,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就這點傷,屋子裡誰沒挨過啊,將軍直接動手吧。」

  岳銀川定了定神,轉頭吩咐親衛準備了熱水白巾,又朝譚恆嘴裡塞了軟帕咬著,叫兩個人按住他的肩頭,親自伸手握住箭柄,抽腕猛地一拔,頓時血珠四濺,小乙趕緊用厚厚的一塊布巾壓了上去,用力綁緊。

  帶血的箭頭在燈光下鋒利閃亮,但萬幸只是護院所用,並非軍制,沒有倒鉤和血槽。譚恆被搬放到床上後沉沉睡去,呼吸聽上去倒還平穩。岳銀川在床邊守到了後半夜,摸著他額頭沒有發熱,擔憂之情這才稍平,漸漸又將心思轉到下一步應該怎麼辦上頭去了。

  萊陽王與東海共謀這樣的大事,私下聯絡往來必然頻繁,他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總得有一個心腹負責聯絡。按照佩兒的說法,深夜替他處置夜光珊瑚的人就是近期升任巡防營統領的何成。岳銀川覺得萊陽王府沒有辦法接近,但這個何成的私宅卻不是銅牆鐵壁,所以在暗中觀察了幾天之後,終於決定偷偷潛入,想要從他這裡找到一個突破口。

  可惜想法雖然清晰,結果卻沒有那麼如意。譚恆此刻昏躺在床上,何成也必定會加緊防備,除了從一個神秘女人身上扯下了半幅袖衫以外,岳銀川在這場冒險裡幾乎算是一無所獲。

  不遠處隱隱傳來雞鳴之聲,淡淡曙色爬上窗櫺。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幅深藍袖衫,藉著微光細細又看了一遍。

  織造精密上乘的布料鎖口處,繡有三層海水托珠的紋飾。身在東境多年,岳銀川當然能認出這是東海貴胄專用的圖樣,可這依然不是什麼有力的證據,就算再加上佩兒的全部證詞,蕭元啟也能很輕易地為他自己辯護開脫,甚至可以振振有詞地把這次舉發描述為搆陷。岳銀川遠道而來,京城雲端之上的這些貴人他一個都不熟悉,不知道能去說服誰,更不知道能夠信任誰,思來想去怎麼都有風險,根本沒有萬全之策。

  天光漸漸大亮,朝陽斜照入內。床上的譚恆翻動了一下,觸痛傷口醒了過來,第一眼便看見岳銀川坐在桌案一側,正提筆向石硯中濡墨。

  「將軍寫什麼呢?」譚恆半撐起身子努力想看清楚,「拜帖?要遞給誰的?」

  傷成這樣了還這麼好奇,岳銀川拿這個副將也很無奈,過來遞了杯水讓他喝著,解釋道:「我又想了想,這麼大一件事,不管咱們去找誰,最後都不可能邁過荀首輔來處置,與其亂冒風險,還不如直接找他。他雖與萊陽王有姻親之好,但畢竟當朝這麼多年,又是太后娘娘嫡親的兄長,真跟東海有什麼牽連的可能性也不大。年下正是該走動的時候,我這張拜帖遞出去順理成章,不會引發萊陽王的注意。只不過按我的品級,也不知道要排到哪天才能跟首輔大人說得上話。在那之前,你就好好養傷,咱們安靜地等著吧。」

  岳銀川也許能夠做到安靜地等待,但蕭元啟一聽說有人夜探了何宅,顯然沒辦法像他這麼淡定,暴怒之下一連摔了數個茶盞,把前來回報的何成嚇得一臉灰白。

  「被人偷偷潛入不說,還與戚夫人直接交了手,而你居然沒能把人拿住?!」

  「王爺自回京以來,諸事順利,朝中未見有任何人起過疑心,屬下一時大意……」何成戰戰兢兢地辯解著,瞅見主子的面色更加難看,急忙又補充道,「請王爺放心,其中一名賊人中了一箭,屬下已經派出巡防營的弟兄暗中監看所有醫坊,若有人因外傷去請大夫……」

  「守株待兔罷了,能有什麼用!你以為別人也像你這樣大意?」

  惱怒地斥罵了一句之後,蕭元啟忍住胸中怒氣,強迫自己穩下神來,細細權衡自己當下的處境。其實早在與虞天來密約之初,他就考慮過一旦有人起疑該怎麼辦。後來事情發展太過順利,最容易暴露的時候也已經過去,就連不久前出了佩兒那樣的事,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不小心被個丫頭撞見了而已,並沒有引發特別的驚惶與不安。

  可自己府裡偶爾的言辭疏忽被侍女偷聽,和有人蓄意夜闖何宅的意義完全不同。金陵城中誰都知道何成是他帶出來的人,若說這次窺探根本不關萊陽王府的事,蕭元啟可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那麼樂觀。

  「去,把負責監看荀府動靜的人叫來,本王有話要問他。」

  何成急忙應諾一聲退出,在院中挑了個最機敏的親衛去叫人,自己刻意磨蹭了一陣子,這才重新回到書房內,討好地問道:「王爺既然這麼吩咐,是不是懷疑昨夜的事……跟荀府有關哪?」

  「本王根本不知道應該懷疑誰!」蕭元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不管是誰對咱們起了窺探之心,只要他不是荀白水,那局面就能夠想辦法挽回,這個你都不明白嗎?」

  「是是是,果然還是王爺想得通透,只要不是荀首輔起了疑心,管他是誰王爺您也不怕啊!」

  蕭元啟只覺得周身疲累,不想再理會他,慢慢後靠到座椅的高背上閉目小憩。不多時,負責在外圍監看荀府的親信張梓快步奔了進來,躬身行禮,「不知王爺召喚,有何吩咐?」

  「沒什麼吩咐,就是問一下荀府最近的動靜。昨天或者前天,有哪些人登門拜訪過荀大人,你可都記下來了?」

  「回王爺的話,都記下了。」張梓雖不明白蕭元啟為什麼要問這麼不咸不淡的話,但還是認真地答道,「荀府這些日子確實賓客眾多,不過都是年下例行的走動,並未見任何異常。倒是今天直到現在,首輔大人一個外客都沒有接見,想來是因為荀家大爺許久沒有回來,他們自己家裡人要敘敘話吧。」

  蕭元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體立時前傾,「你說誰?」

  「荀家大爺……」

  蕭元啟的視線凝滯了片刻,突然間反應了過來,「荀飛盞回來了?!」

  他一下子猛地站起來,倒把張梓嚇得後退了兩步。何成明白他擔心什麼,急忙上前道:「王爺稍安,昨夜來的人,肯定不是荀飛盞。」

  蕭元啟的胸口劇烈起伏數下,這才穩住,「你敢保證?」

  「屬下再怎麼愚笨,也不至於認不出荀大統領。如果昨夜是他,那不得當場把戚夫人給按住啊……」

  這句話倒是說得有理,蕭元啟的面色總算恢復了一些。其實他心裡也清楚,荀白水要是起了疑心,一封鈞令就能把何成拖進天牢,斷然不是這個行事風格,之所以要把張梓叫來再詢問一下,不過是防備最壞的情況,以圖心中稍得安寧而已。

  「既然說到戚夫人,不管她因何而來,都必須要抽空見見。這兩天府裡宴客不太方便,你過幾日再帶她進府吧。」

  何成抱拳應諾,行了禮正要和張梓一起退出,蕭元啟又出聲叫住了兩人,語氣甚是沮喪,「荀飛盞既然回來了,那荀府外頭放的眼線……全都撤了吧,萬一被他揪住,倒還成了大事……」

  正如張梓方才自行推測的那樣,荀白水在年前走動最忙的時候閉門謝客,的確是為了給難得回來過年的侄兒治宴接風。荀夫人的歡喜之情比夫君更加外露,拉著荀飛盞的手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一會兒嫌他曬黑了,一會兒又覺得人太瘦,說著說著掉起了眼淚,抱怨他太過薄情,連堂妹出嫁都不肯歸來。

  安如從小就抱養在荀府,在荀飛盞看來與嫡親妹妹沒有兩樣,未能及時得到消息回來給她送嫁,也是他心裡的一大遺憾,此時聽嬸娘提起,急忙打聽妹子的近況,說要派人去接她回來團聚。

  「嫁了人的姑娘,自當以夫家為重,」荀夫人嗔怪地斜了他一眼,「今兒已經二十八了,二十九上供,三十守歲,都是大日子,哪有外嫁女兒朝娘家叫的?等年後回門子也沒幾天了,你早不著急,現在急什麼?」

  荀飛盞哪裡懂得這些規矩,被嬸娘一通責怪,也不頂嘴,只是低頭笑了笑。荀白水過來圓場,催著夫人去安排酒席,自己招呼侄兒來到旁邊的小花廳,在燒了地龍的長榻上落座。

  「叔父聽說,今年琅琊榜上你已經升到了第三,還不知足嗎?」荀白水親手斟了杯溫酒遞過去,語氣中除了怪責以外,更多的竟是慈和,「你是世家子弟,骨子裡就不是江湖人,折騰了這麼些年,也該折騰夠了吧?」

  「侄兒今年排位有升,是因為虞天來掌了東海實權,從此不再入榜,並不是真的有所進益。」荀飛盞雙手接杯一飲而盡,抬頭看著叔父鬢邊陡增的白髮,心頭也有些傷感,「叔父掌理朝政,不知對於東境目前的狀況有什麼想法?我總是有一種感覺,覺得這次東海危局,絕不只是國土紛爭,或者劫掠財帛人口這麼簡單?」

  叔侄二人近三年未見,但荀白水對他的瞭解依然透徹,一聽就知道這話背後另有深意,不由挑了挑花白的雙眉,「我想你指的是淮東地勢可建深水船塢這件事吧?朝廷對此已經有所警覺。一位東境將領特意呈報了數十頁的奏本,論述淮東三州對於東海的意義。待年關一過,我自會召集各部重臣,詳加研討。」

  這個回答確實是荀飛盞未曾料到的,他的眸中立時浮起了訝異之色,語調也甚是意外,「哦?原來朝廷已經有所處置了……」

  荀白水淡淡一笑,「怎麼?有人擔心朝廷無能,處置不了應該處置的事情嗎?」

  荀飛盞抿著唇角,表情有些尷尬。他在十一月下山之後,並沒有直奔京城,中途繞去探望了一個朋友,進京之前被琅琊信使追上,將蕭平旌的書函連同厚厚一冊淮東收複方略交給了他,拜請直接呈遞御前。身為局中之人,荀飛盞當然知道蕭平旌不經驛寄而要借助於他是因為什麼,心下感慨,面對叔父時難免露了口風,現在也只能訕訕地加以描補,笑了一下道:「我不過隨口問問,叔父不必多想。天下大事天下有責,即便真的有人擔心,那也應該算是一份好意。」

  蕭平旌存的是份好意,這一點荀白水倒是相信的,微笑著搖了搖手中酒杯,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