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扶餘到訪

  這個新年,雪下得特別大,冰雪覆蓋了整個皇宮,寂靜的恐怖。

  蘇盼兮覺得她大概還是有點喜歡穆景行的,她無法拒絕他對自己的好,無法裝作視而不見,就像當初,她也是喜歡帝辛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天命所歸,誰又能與天抗衡呢?

  慶幸狐狸天性涼薄,不足以深陷其中,可是穆景行的攻勢越來越猛,讓她無法招架,似乎要保持本心越來越難,這幾天她明顯意識到了自己內心抑制住的糾結,甚至有一刻她竟然冒出了替蘇盼兮過完一輩子的想法,真是太可怕了。

  她的腦子容不下這麼複雜的問題。

  新年伊始,朝堂之上已有了新氣象,丞相之位由褚晏勝任,與李元白一起形成了強大的保皇派勢力,逼得其餘勢力不得不隱退,或是棄暗投明。

  穆景行的處境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行事愈發的便利果斷,而最近的大事,自然是扶餘使者的來訪納貢。

  當初答應了穆景程前往扶餘接替穆維琪,因此這回也是派了穆景程前去迎接。

  不過若是真的放心穆景程,也是不可能的,因此在扶餘隊伍進城時,京城某處酒樓,穆景行帶著蘇盼兮正饒有興致地旁觀著這浩大的陣勢。

  蘇盼兮如今是「挾病體以令諸侯」,仗著自己的病,讓穆景行毫無抵抗之力,原本穆景行是想瞞著蘇盼兮獨自出宮的,誰知一下朝,本該在昭陽殿的蘇盼兮竟然到了宣室殿,笑的一臉溫柔。

  穆景行扶額,他能怎麼辦,准了唄。

  「穆公子,真是巧啊。」門從外頭打開,小二領著褚晏進來,褚晏滿是笑意地拱了拱手,說道,「不知公子可介意在下一起?」

  「介意。」穆景行一點也不給面子,讓小二臉上有了為難之色,一邊是新任丞相,一邊是丞相都好臉相待的貴公子,這要是起了爭執,他一個平民百姓,該如何是好?

  誰知褚晏絲毫不在意這尷尬的氣氛,對於穆景行的不歡迎恍若未聞,大大咧咧地找了椅子坐下,對著小二揮揮手,說道:「還不退下。」

  「呵,夫人也在啊。」褚晏看見蘇盼兮就陰陽怪氣的,引得蘇盼兮翻了個白眼。

  「見過丞相大人。」

  「不敢當不敢當,夫人有禮了。」

  蘇盼兮扭過頭不再看他,穆景行開口道:「一個大男人,怎的如此記仇。」

  褚晏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能不記仇嘛,小半輩子的心血啊,就換了些死的銀子,還不准人說兩句了。

  穆景行也知道這事兒蘇盼兮理虧,就沒再轟褚晏出去,三個人一起坐著,無言。

  沒過一會兒,外頭的聲音嘈雜起來,蘇盼兮探頭一看,果真是扶餘人馬到這兒了,前邊打頭的是穆景程,正與一個扶餘男子並列而行,兩人面上皆是笑容,一直說著話,看樣子這男子的身份也不一般。

  「這是扶餘的鄭親王。」穆景行在邊上說道,「那扶餘王倒真是放心。」

  褚晏把玩著手中的摺扇,漫不經心的說道:「那是自然,這扶餘王的寵妃可是鄭親王府出去的,這枕邊風一吹,哪兒還有不放心的道理。」

  說完還瞄了一眼蘇盼兮,心想你難道不明白?

  穆景行假咳了一聲,瞪了一眼褚晏,警告他別過分。

  蘇盼兮在穆景行看不到的地方,朝著褚晏得意地一笑,臉上滿是鄙夷。

  「不過這次他來,怕是扶餘王快不行了。」褚晏說道。

  「什麼意思?」蘇盼兮問道。

  「這鄭親王是扶餘王的弟弟,如今扶餘王膝下子嗣雖多,可有能耐的卻是寥寥無幾,而扶餘王每日只顧在後宮享樂,卻又不肯立太子,不肯放權,致使那幾個皇子明裡暗裡鬥得兩敗俱傷,反倒是讓鄭親王坐收漁翁之利,這次他來,恐怕是希望西楚可以支持他奪位。」穆景行解釋道。

  蘇盼兮點點頭,又是一個弟弟想殺哥哥,兒子想滅老子的戲碼,真是無趣。

  樓下的街道上,扶餘的隊伍早已離開,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三人走出雅間,下了樓,在大堂坐下。

  正是正午時分,大堂中人滿為患,好不容易才尋得了一個角落,穆景行護著蘇盼兮坐到了最裡頭,唯恐有人衝撞了她,褚晏撇撇嘴,表示不屑。

  「我還以為這扶餘進京有多大陣仗呢,也不過如此。」剛一坐下,便聽到了這麼一句話,三人誰都沒說話,靜靜聽著。

  「瞧你這話說得,那扶餘不過是彈丸之地,怎可與我朝相比。」

  一句話贏得了許多人的附和,一時間都是些贊同之詞,對扶餘極盡鄙夷之態。

  聽得無趣了,蘇盼兮扯扯穆景行的衣袖,說道:「扶餘當真如此不值一提?」

  穆景行笑笑,正想回答,就聽那便一聲厲喝:「如今扶餘使者來京,若是聽到咱們泱泱大國的京都百姓都是些目光短淺之人,還不知怎麼嘲諷咱們西楚呢。」

  「這位小兄弟是何意,莫不是扶餘人吧?」

  「是啊,該不會是個細作吧。」

  「嗤,先不說扶餘是不是真的如此不值一提,可如今扶餘使者在京,作為東道主,各位的姿態就丟盡了咱們西楚的臉,若是真的有這份心,倒不如去從軍,踏平了扶餘再來這兒宣揚。」

  「你……」許多人紛紛站起來,作勢要教訓他。

  「這人是誰?」蘇盼兮眼睛一瞇,饒有興趣地問道。

  「沒見過。」褚晏回道,「不過倒是個有趣的。」

  「也是,姑娘家怎麼能讓你見著。」

  「噗——」褚晏一口水噴了出來,「姑娘家?」

  蘇盼兮嫌棄地看著褚晏,說道:「褚晏你真噁心。」

  褚晏訕訕地擦了擦,又問道:「你方才說他是姑娘家?」

  「可不就是個姑娘嘛。」蘇盼兮雙手捧著一杯暖茶撐著下巴說道,「還是個大膽的姑娘,怕是要惹上麻煩了。」

  「不見得。」穆景行淡淡地說道,等看到對面兩人疑惑的眼神後又解釋道,「她是李家的人。」

  「你怎麼知道?」蘇盼兮幽幽地看著他。

  「你看她邊上的,是執金吾李懷遠。」頓了頓,怕蘇盼兮不清楚,又加了一句,「李夫人的兄長。」

  「還真是。」褚晏恍然大悟。

  「可沒聽說李家還有個小女兒啊?」

  「或許是兒媳婦兒呢。」蘇盼兮說道,「不如喊他們過來吧。」

  穆景行眼眸一轉,褚晏便十分識相地起身過去。

  「見過穆公子。」沒一會兒,兩人便過來了,見到穆景行有些許驚訝,見到蘇盼兮時驚訝加深。

  那姑娘這時候倒是安分了,躲在李懷遠的身後不說話,面色詭異,想來是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了。

  「公子,這位……是在下的堂弟。」李懷遠略有遲鈍,他身為執金吾,在這種日子被陛下看見在酒樓裡實在是不像話,若是被父親知道,定是少不了家法了。

  「不是堂妹嗎?」蘇盼兮笑著戳穿他。

  「這……」李懷遠有些尷尬,不知該怎麼說。

  「這兒說話不便,還是上去說罷。」褚晏笑夠了,適時地提議道。

  於是一行人又回了雅間,蘇盼兮自來熟地拉過李懷玉的手,說道:「這幾個大男人說話無趣的很,妹妹還是與我一同去邊上說說話吧。」

  李懷玉悄悄地瞄了一眼穆景行,見他臉上只是無奈,便放下了心,跟著蘇盼兮坐到了一邊。

  蘇盼兮見她坐立不安的樣子,問道:「李姑娘可是身子不適?」

  李懷玉趕緊搖了搖頭,方才兄長便與她說了,這就是鈺容華,想起大伯在書房裡大聲叱罵蘇家女兒禍國殃民的話,她就心慌,要是這位寵妃娘娘一個不高興,她可就沒命了!

  「那就是與我一起不舒坦啦。」蘇盼兮笑著說道。

  「不不不,民女不敢。」李懷玉都要哭出來了,她就不該逼著堂兄帶她出來的,今日果真是不宜出門。

  「嘖,看來李大人在家肯定沒少提起我。」蘇盼兮越說越起勁,看著李懷玉焦灼的模樣起了捉弄的心思。

  另一邊的三個男人雖是說有要事相商,可注意力卻一刻也不離這兒,穆景行是擔心蘇盼兮的身體,李懷遠是擔心自家堂妹,人是他帶出來的,要是出了事,他怕是也不用回去了,還有一個褚晏,就是單純地看看戲,自從他自個兒在蘇盼兮手裡吃了虧之後,就很喜歡看別人重蹈覆轍。

  除了李懷遠,其餘兩人都知道這是蘇盼兮的惡趣味,也就只看著不說話,這就苦了李懷遠了,看到堂妹欲哭無淚的樣子,心裡焦急的很,可偏偏陛下一臉寵溺,壓根不打算阻止,望了一眼褚晏,卻見他笑的更歡實了。

  「陛下,舍妹自小被寵壞了,若是衝撞了容華主子,還望陛下恕罪。」

  「嗯,無妨。」

  「……」

  「嗤,行了,不逗你了。」這邊蘇盼兮忍不住破功,笑了出來。

  「謝鈺容華開恩。」李懷玉長舒一口氣。

  「方纔在樓下看你那模樣還以為是個膽兒大的,沒想到是個紙老虎。」

  「你還當每個人都與你一般不成?」穆景行笑著走過去,將手中的水遞給她,說道,「喝口熱水。」

  蘇盼兮順著穆景行的手喝了一口,說道:「嬪妾也就是仗著陛下才能作威作福嘛。」

  「那人家李姑娘也就是仗著兄長才敢站出來的嘛。」褚晏忍不住模仿著蘇盼兮的語氣說道。

  沉默三秒。

  褚晏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趕緊強行挽尊,說道:「李姑娘你說是吧。」

  李懷玉只好點點頭。

  穆景行說道:「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蘇盼兮點點頭,站起來,又回頭對著李懷玉說道:「下回進宮來玩兒,你莫怕,本容華不吃人的。」

  穆景行扶額,摟著蘇盼兮離開。

  ……

  「堂兄,我看這鈺容華與大伯說的不一樣。」

  「嗯,父親是有些偏頗了。」

  「嘩啦!」褚晏打開摺扇,笑意沉沉的離開,哼,信蘇盼兮是好人?天真,以後有你們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