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須臾老兒門下弟子麼,這次來的有三人。」滄瀾宮的絡腮鬍子嘿嘿一笑,將手中的黑棋彈到了棋盤上,語氣篤定地道:「不用猜,肯定是那張玉做的。」

那三人中,張玉資質最好也最年輕,這些都是次要的,他最自負。若是其他兩個,動手之前肯定也要仔細探查一下這客棧裡其他人的情況,而如果這麼做了,自然逃不出他和城主的感應,但是在之前,他們都沒有感覺到有人在窺視,也就是說,對方僅僅只是追蹤了那小童。

張玉年輕氣盛,相比起來經驗也要稍遜一籌,加之極度自負,而這小童進入滄瀾仙宮的話,對他威脅也是最大,所以,動手的人當是張玉無疑。

絡腮鬍笑得一臉暢快,他可沒那麼好心,要給張玉保密。也不知道那須臾老兒,會如何處理呢!讓他頭疼一會兒吧!

……

江籬僥幸未傷,此時背心汗流如漿。她跑到沉錦面前,發現他也還好好的,這才鬆了口氣。而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人聲。

江籬頓時轉身,看到門邊結伴而來的兩人,心中頓時有所明悟。

剛剛救了他們的人,定是這兩位修士,他們修為高深莫測,因此出現在這裡的時候,她都完全沒有察覺。江籬朝著兩人行了大禮,「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

這兩人其中一個穿的是滄瀾仙宮的衣服,但與先前那個又有些不同,此人的衣袍顏色要深一些,而他衣襟袖口所繡的花紋也與之前那個完全不同,想來他二人在滄瀾仙宮的地位並不相等。

另外那人一襲黑色錦袍,眉目冷毅,只是稍微地打量了一下,江籬就覺得對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使得她渾身一顫,立刻將頭垂下。

絡腮鬍子嘿嘿一笑,「沒事就好,舉手之勞。」他語氣和藹親切,並非那種不將低階修士放在眼裡的高階大能。

而他身邊那黑袍人就與之相反,站在那裡無形之中就給人莫大的壓力。

「我來看看。」絡腮鬍子走到沉錦旁邊,嘖嘖歎道:「傷得可真重,不過也死不了,這是東亭山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言下之意,是他不會為沉錦治傷。

說完之後,絡腮鬍伸手一提,就要將沉錦從床上抓起。

江籬臉色瞬變,擋在絡腮胡面前,「你要做什麼?」

「喲!醜丫頭竟然有勇氣攔我!」他手虛空一抓,沉錦仍舊落到了他手裡,江籬根本就護不住,只覺得自己渾身僵硬,明明剛剛還是一身汗,現在就好像落進了冰窟窿裡一樣。

她只能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那絡腮鬍。

絡腮胡便道:「你這朋友是天玄體質,我帶他走是他天大的機緣,他將來是要入滄瀾仙宮的。我是滄瀾長老——路遠。」明明都報了名號,對方還一臉不信,路遠長老就沖身後那黑衣人勾了勾手,「看清楚這是誰了嗎?」

黑袍男人眉頭一蹙,目光深冷,讓江籬心髒都隨之一顫。

只是她的樣子落到兩人眼裡就有些好笑了,路遠沒好氣地道:「來了萬象城,連城主都不認得。沒見城中心那裡那麼立著那麼大的石像麼?」

江籬微微撇嘴,她哪裡有機會去城中心。

路遠脾氣倒是真的不錯,他隨手一揮,便凝出一柄小劍,像是一條活魚一般繞著江籬轉圈。

「你看,以我的實力,需要騙你不成。」

他說完之後,「此子與我仙宮有緣,今日我便帶走了。」

江籬仍是一臉慘白,她嘴唇本是緊緊抿著,現在牙齒都將嘴皮咬破了,有淡淡的血跡流了出來。

「前輩,我也要去滄瀾仙宮。」

「你?太差了。」路遠搖搖頭,直言道。這等資質,做雜役都不行。

江籬則道:「我與他相依為命,一路走來生死相隨,早已許下承諾不離不棄,若我們沒在一起,他定會回來尋我!」

聽得江籬的話,路遠頓時咳嗽幾聲,顯然被她給驚到了。便是旁邊面無表情的城主,眉梢也微微跳動了一下。

這話,她還真說得出口。

「我知道他資質好,渡湖之時,他為了我跟玄龜都定下了誓約。」江籬臉皮夠厚,

此時說起謊來也是面不改色。

「他不會放棄我,我也不會離開他。我們一定要在一起的。你要是帶他一個人離開,我保證他醒來一定會到處尋我。除非死,能夠將我們分離。」

路遠神色古怪地看著這兩人。

那麼點兒大,都到了生死相依的地步?不過之前這丫頭倒是盡力護那小童,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忽然笑道:「那也行,好久沒見過這麼情深意重的場面了。」

似乎有些詫異路遠的決定,萬林沖他挑了下眉。

路遠便傳音道:「若是真的,帶回去只會讓須臾老兒更頭疼,若是假的,我也沒啥損失啊,任由她自生自滅罷了。」

「還有啊,等他醒來,看他如何選擇,也是一大樂趣啊。」

是選擇拋棄生死相依的故人獨自一人走向天道巔峰,還是選擇與這樣的累贅一路扶持蹣跚往前,真是一場人心的考驗啊。

「我們後日便會啟程回滄瀾仙宮,這兩日你就待在此處等消息好了。」說完之後,路遠和萬林一道離開。

路上,萬林皺眉問道:「不找了?」

「不找了。祖師爺降下的神諭沒頭沒腦,這邊耽擱的時間太久了,下個月可是秘境開啟之日,這些弟子可都得帶回去的。」

「要找什麼,我幫你留意一下。」

「那可說不得,萬老弟別套我話!」路遠長老笑得眼睛瞇成了一道細縫,見萬林臉色不好看,便攤了下手,「剛剛就說了神諭沒頭沒腦,要是知道找什麼東西,我們也不會空手而歸了啊。說不准,就是讓我們帶那個天玄體質的孩子回去呢。要知道,我們老祖,也是天玄體質。」他歎了口氣,「可惜喲,被須臾老兒搶了先,不過即便帶回去,也不一定能落他手裡。」

一邊說話,一邊下樓,此時兩人已經走到了客棧門口,路遠看向遠方,神識掃到了張玉,「畢竟,那須臾老兒的愛徒,可是對這小家伙下了毒手。這上好的苗子到底歸誰,可說不准了喲!」

兩日之後,江籬和沉錦被路遠長老用代步法器載著飛上了雲端。

張玉遠遠跟在路遠身後,他臉色鐵青,恨不得將對方給吞了。千算萬算,卻沒料到,這路遠竟然會待在那客棧,還讓他發現了那家伙。

他到底暴露了沒有?張玉心頭一點兒底都沒,這個時候,他一點兒法子都想不出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而此時,江籬仿佛覺得置身於雲團之中。她以前倒也搭乘過飛劍之類的飛行法寶,但從未上升到如此高空,並且還一點兒都不覺得冷,連一絲兒風都感覺不到。

就在她左顧右盼之時,忽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傳到了江籬的耳朵裡,讓她直接呆住。

「若是被棄,可以來萬象城尋一條生路。」

說話的是萬象城城主萬林。

他願意給她一條生路,因為他曾經也被拋棄過。彼此扶持生死相依的兩個人,跌跌撞撞拜入門派,卻因為資質的差距漸行漸遠。

雖然他獲得了大機緣從而有了如今修為和地位,但當年的事情,仍舊讓他耿耿於懷。那個女人,現在是聞名整個修真界,引無數男修傾心愛慕的清荷仙子。

他其實已經不記得當初的愛和恨了。

但他記得,那時候的心痛和絕望。萬林抬頭看天,神情格外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