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逃

極北蠻荒之地靈氣稀薄,毒蟲遍地,誤入其中九死一生,乃是大量東陸修士終其一生無法跨越的死亡禁地。

幾乎無人知道,在蠻荒之地的那一邊,還有一片靈氣更為充裕的修行之地——北域。

江籬也從沒去過北域,對北域勢力並不了解,她要盡快地前往北域夜離宗救回崔靄,最省時省力的方法就是找一個向導。這個向導,當然要北域修士。因此,江籬直接前往了一線天,她觀察了一會兒,便出手救了一個被魔物攻擊險些喪命的北域修士。

這人孤身一人身處險境,有很大的可能是因為跟同伴不和。北域修士都是各個門派派出的精英弟子,一線天雖然凶險,但那些弟子配合默契的話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此人並非是修為強悍到能夠單獨行動的修士,卻獨自一人在這一線天內除魔,要不就是蠢到沒朋友受排擠,要不就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對於江籬來說,這麼一個邊緣弟子做向導更合適不過。他同門都不在意他的死活,被帶走的話也不會引起注意。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被救下來的是個女修,一百多歲的年紀金丹後期修為,放在東陸是絕對的佼佼者了,在北域的話,估摸著也算是資質中等吧。江籬將她打量了一番,隨後直截了當地道:「我要去北域,需要你帶路。」

那女修靈氣枯竭,身上護體的防御法寶也碎了,傷口滲出的鮮血把衣服都染得腥紅,還能聞到一股濃濃的鐵銹味兒。雖說現在她還吊著一口氣,但如果她沒有丹藥療傷,一個人待在這一線天群魔亂舞之地,只怕也是活不成的。

因此在這個時候,她其實並沒有別的選擇。

女修臉色慘白,她右手捂著心口低低的咳嗽了一聲,隨後聲音斷斷續續地道:「好的,我知道路,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一定將前輩帶到北域。」

江籬點了點頭,給她餵下了一顆丹藥。

女修服下丹藥之後稍微好受了一些,江籬見她依舊行動不便,單手一抓直接將她拎到了火鴉背上,隨後便打算直接前往蠻荒之地。

滄瀾仙宮有萬林坐鎮,她絲毫不擔心仙宮現在會遇到什麼危險。然飛行不到一個時辰,江籬強大的神識便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讓她沒來由的緊張起來。那道氣息突兀地出現,極為強大又具有沉重的壓迫感,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平素只有小魚小蝦的池塘裡,突然冒出來一隻猙獰狂暴的鱷魚。

那道氣息猶如一柄長矛一樣,狠狠地從北方扎入了東陸的修真大地,風馳電掣地朝著一個方向過去。

江籬心頭一抖,那個方向,正是滄瀾仙宮的方向。

北方?超乎尋常的力量,滄瀾仙宮?難道說,夜離宗的修士已經到了!

這才不到兩天的時間,他們就能夠跨越極北蠻荒之地的天塹前來尋仇?要知道,江籬之前打聽過,北域修士從那邊過來,至少也要一個月的時間。所以她才決定利用鬼幽先發制人,在他們尋

仇之前打上門去,救回崔靄。

「前輩,怎麼了?」

看著靈獸火鴉忽然不飛了,被救的北域修士葛櫻擔憂地問道。她環顧四周,發現現在所在的地方離自己門派的駐地不遠,若是一個不小心被那些欲置她於死地的同門發現,她恐會生出事端。

倒不是怕那些同門上來為難,葛櫻是怕他們惹惱了這個女殺神,從而使得她遷怒於自己。只是她心中很矛盾,隱隱希望那幾個令人生厭的同門過來送死,又擔心長老的親傳弟子不小心喪命的話,魂燈要是顯示出她跟凶手在一塊兒,到時候她也難逃一死。

葛櫻心緒不寧,她本欲再說些什麼,卻在看到江籬眼神之後瞬間噤聲,再也不敢開口了。

下一刻,江籬足尖一點,整個身體飛竄出去,猶如離弦之箭一般朝外飛出,眨眼便消失不見,留下葛櫻一人忐忑不安地坐在火鴉之上。

火鴉速度雖快,比之江籬全力提速自然要遜色不少,江籬不敢有片刻耽誤,這會兒連坐騎都捨棄了,至於那臨時找的向導,肯定也拋在了腦後。

……

飛天戰船以雷霆之勢撕裂了東陸的蒼穹,它所過之處有一道白色的雲霧,那是戰船靈氣太濃郁,在天空中呼嘯而過時留下的刻痕。它速度太快了,從萬林感覺到危機到迅速反應過來撐起結界,還未來得及吩咐仙宮上下准備迎敵,那戰船就已經懸浮在了滄瀾仙宮頭頂,遠遠看去,就好像頭頂上懸了一柄鋒利的長劍。

忙碌的仙宮弟子紛紛怔住,面對那無比強大的氣息,他們的心中有恐懼,但更多的是茫然。仙界靈寶,夜離宗仙人老祖的本命法寶,已經超出了東陸修士的認識,那樣龐大的威壓猶如群山壓頂,瀚海百丈,讓他們變得渺小,宛如一只螞蟻,一粒塵埃。

他們才剛剛回到滄瀾仙宮,每一個都想好好表現,爭取重新取得門中信任,他們每一個對未來都充滿了憧憬,覺得總有一天,他們也會變得跟聖女一樣強大,睥睨天下,然而這個時候,這艘充滿危險的戰船,遮蔽了頭頂的天空,像是把一切希望都斬斷了,投下的陰影裡滿是絕望。

「簡直是一群螻蟻。」夜離宗刑法堂堂主冷哼了一聲道。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黑色勁裝面容俊美的男子,乃是他的親傳弟子凌九。此時,凌九劍眉上挑,沖著身側那穿一襲素裙臉色發白的女子道:「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師門?」他輕笑了一聲,「簡直可笑。」

那女子,赫然是崔靄。

凌九是刑法堂的弟子,他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對人的資質更是好奇。為何有些人天生就資質好,吸收靈氣的速度是別人的數倍,為何有的人資質那麼差,哪怕是用大量的靈藥去滋補也是收效不大?有沒有辦法,從根本改變一個人的修行資質?

崔靄就是他的新玩物。他想知道為何一個天難體質,會打破禁錮,修煉到金丹期。要知道,即便是在北域,哪怕一個天難體質的修士再有靠山,能夠用其他方法修煉也最多只能築基,之後便再無寸進,而這個蠻荒之地的崔靄做到了。

可惜他問不出什麼東西來,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硬骨頭。就那麼莫名其妙的修煉就成功了?每天堅持修煉,持之以恆永不放棄,那信誓旦旦的樣子,真當他是白癡麼?

她不說,他就自己研究,他用了無數手段折磨她,能夠讓一個元嬰期修士都跪地求饒的刑罰,這個女子都承受住了。她沒有被苦難打倒,眼睛裡從未放棄過希望。這讓凌九覺得,會不會她真的沒撒謊,因為她一直不放棄,所以連老天都欣賞她了,讓她打破了體質的禁錮?

其實,他也欣賞她了。因為欣賞,所以有一點兒相信。他甚至真的想讓她進入夜離宗,給她合適的身份,讓她在夜離宗內成長。可惜,她說自己不會背叛師門。他視她為玩物,卻無法真正的掌控她,這讓凌九無比的憤怒。

所以,他就帶她過來,讓她看著自己的師門覆滅,從此以後,天地間再無滄瀾仙宮,他要摧毀她的精神,折斷她的脊梁,讓她依附在自己身畔,做一個真正的玩物。

崔靄身體很虛弱,她體內靈氣也不足,站在戰船的甲板上,遠遠看著底下的滄瀾仙宮,已是熱淚盈眶。她神識也虛弱,因此視線也是模糊的,偏偏她能遠遠地看見人群中的青淵師叔,那個偉岸的男子,便是她心中割捨不下的牽掛之一。

只是那麼一眼,就仿佛天地間除了那個人,便再無其他。

崔靄心中酸澀,但她很快就轉移了視線,然凌九一直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會兒他道:「莫非那小子是你心上人?」他伸手虛空一點,指著清淵道:「資質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看來你眼睛倒也沒瞎。」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但眼神冰冷,手指一曲,指尖出現了一點兒黑色的火光,周身更是泛著殺氣。只不過這會兒掌門還未喊動手,他也不能胡來,凌九手指微微彎曲兩下,忽地伸手拍了拍崔靄臉頰,「既然是你的心上人,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他。」

刑法堂堂主這會兒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愛徒一眼,撇嘴道:「注意分寸。」

凌九無所謂的聳聳肩,接著拉著崔靄站到了戰船的船頭,離掌門等人位置不遠處站好,這時,就聽到掌門道:「這就是東陸滄瀾仙宮!沒想到還有個挺強的結界,難道是出了個真仙?」

「飛升仙人都會進入真仙界,並且真仙界會有記錄,不應該啊!」

「即便是有,他返回修真界,實力也會大受限制。」又一長老道。

「那不是更好,實力受限的真仙,那可是巨大的寶藏啊!」

出了真仙又如何,有飛天在此,人擋殺人,神擋弒神!

夜離宗掌門站在船頭,手中一根長槍憑空出現,他手一伸,銀光閃閃的長槍朝著滄瀾仙宮上空的結界徑直刺去,只見那槍尖與結界相交處出現了一圈漣漪,漣漪層層蕩開,又突然一震,使得他的長槍飛入空中,最後又落回他手中。

夜離宗掌門修為自是不俗,他這一番試探,便已得知,對方恐怕真有渡劫期實力。

他站在船頭,左手擱在了蛟龍的身體上,道:「看來必須動用這飛天戰船了。」他輕歎一聲,「飛天戰船蛟龍一出,怕是這方圓千里,都得夷為平地。」

「這群人斬殺正道同門,早已墮入魔道,掌門萬萬不可心慈手軟。」

……

萬林神情嚴肅,剛剛那一擊是試探性的攻擊,他知道對方實力在自己之下,然而那艘懸於空中的戰船,卻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萬前輩,現在如何是好?」王安緊張地道。仙宮弟子這會兒都聚集在了大殿之中,黑壓壓地站在一起,一個個都神情緊張。

萬林閉目凝神,片刻之後睜眼道,「逃!」

像仙宮這樣的大派,其實是有後山逃生之路的,仙宮掌門知道,但這種逃生的途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用的,因為這代表著他們放棄了仙宮的根基,放棄了仙宮的萬年傳承。

王胖子一愣,他顯然沒有想到萬林會給出這麼個答案。

「逃?」他喃喃地重復了兩遍,神情有些驚慌地看了一眼四周,瞥見了一張張同樣惶恐不安的臉,只是等到他看到沉默不語的掌門,神情淡然的清淵師叔之後,王胖子忽然一擼袖子,「媽的,不逃,老子跟仙宮共存亡。」

掌門此時老神在在的盤腿坐下,他雖未說話,但眾人都知道掌門的意思。

他是不會逃的。

「我也不走!」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而這個聲音,打破了大殿的沉寂。

「我也不走!管他什麼妖魔鬼怪來了,我都不走!」

「我也不走!」

上一次因為走了,所以什麼都沒了,一切都要從頭再來,這一次,他說什麼都不走了。

「誓與仙宮共存亡!」王胖子大聲吼道。同時他心頭淌淚,「江師姐你快回來,我老命要是交代在這兒了,可不劃算啊!」

不知為何,他對江籬有了盲目的信心,只是心頭雖然盼著她回來,又有那麼一點兒希望她別回來,畢竟,對方實在太強了啊。就在這糾結與矛盾之中,王胖子一聲一聲地高喊,「誓與仙宮共存亡!」

一聲一聲的呼喊在大殿內響起,引起了眾多弟子的共鳴,更多的人跟著他吶喊,仿佛人多力量大似的,那一道道聲音擰在一起,給仙宮弟子憑添了不少勇氣,讓他們原本蒼白的臉都紅潤了許多。然而虛空之中數聲冷笑響起,一個聲音猶如炸雷一般轟隆一聲落在眾人耳邊,震得他們心緒不寧,修為金丹期以下的,皆是吐了口血。

這還是在萬林的結界庇護之下,他們便遭受了如此創傷!

「想走?一個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