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快來幫我

空行雲說這個地方是上古神魔戰場,只有通過煉神塔的考驗才能進入此地。

雖然煉神塔可能有了裂隙,江籬不一定是從煉神塔過來的,但也沒人能夠證明她不是。她神魂遠比肉身修為強大,說是通過煉神塔考驗過來的也並非他信口開河。

既然空行雲對通過煉神塔考驗的人那般看重,墨修遠索性說江籬是從煉神塔過來的,這樣一來,空行雲總不會時刻想著要將她給滅掉了,沒准他還會出手幫助,讓江籬的神魂早日甦醒。

只是墨修遠沒想到空行雲在聽到他的話之後的反應會那麼大,看他劇烈咳嗽嘔出血絲的樣子,墨修遠還擔心他會不會斷氣了。

他憂心忡忡地看著空行雲,卻見他闔上雙眼,沒有再發一言。

空行雲閉上眼睛休息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他睜眼之時一隻手也跟著伸了出來,枯枝一樣的手臂穿過寒冰猶如穿過一片虛空,沒有讓寒冰出現一點兒破碎,他的手從寒冰中完全伸了出來,徑直扣住了江籬的肩膀。

他動作太快且用了神魂壓制 ,使得墨修遠無力阻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將江籬按住,用手指扒開了江籬的眼皮。

良久之後,空行雲道:「眼能通心,她還沒有徹底淪為魔物,心中仍有一點堅持。」

她一直不肯睜眼,就是不想真的成為一個沒有神智的行屍走肉。

墨修遠聽到空老的話立刻激動地道:「空老可有解救之法?」

「空老見多識廣,肯定有辦法的。」

他平素跟其他人交談都是高傲冷淡的范兒,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這會兒不但低聲下氣地彎腰行禮,還時不時還拍兩句馬屁,倒叫空老有些側目。他對墨修遠的品性還是有那麼一點了解的,沒想到他為了那姑娘,能放得下面子求人。

空行雲將江籬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看墨修遠,許久才道:「難!」

難,並非不能。

墨修遠道:「不管有多困難,我都不會放棄。」

空行雲掃了他一眼,「她身邊那只靈猴名為幻影,本是這荒原極為凶煞的異獸。我嘗試千年,用盡了辦法,最終通過神魂相連溝通讓它認可接納了我,從而日夜滋養,洗滌它渾身戾氣,這才有了現在這幅模樣。」

他神魂太強,肉身又極為虛弱,迫於無奈之下只能想法設法的削弱元神,而用神魂來淨化啟迪這隻凶殘異獸,算是他這麼多年付出所得的成績了。

「我可以教你神魂溝通之法,只是你與她能不能做到神念合一,還得看你們的機緣,若她對你防備太重,你是很難進入其中的。就算你能夠進入她的丹田識海,是將她喚醒,還是被她意識中的血腥和殺意拖入無盡深淵,這都是未知之數。」

「與幻影這種思維簡單的異獸溝通,我花費千年,而她是個人,哪怕她現在只記得殺戮的本能,她的識海之中也有無數的記憶殘片,那些愛恨情仇會交織成一張網,稍有不慎,你就會陷入其中。因為,她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知道為何,墨修遠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這會兒聽到空老重復,他忽然覺得臉有點兒紅,耳朵尖似乎被火灼了一下,燙呼燙呼的。

「您的意思是,我的元神進入她的識海,想辦法將她的神智喚醒?」墨修遠微微側臉掩飾了自己的害羞,他心頭對空行雲倒是佩服得很,竟然能琢磨出這樣的法子。

修士元神出竅乃是大忌,對元神損害不小,若非萬不得已,沒有人會捨棄自己的肉身,他竟然用這個方法來馴養凶獸,並且還成功了。

「對。」空行雲道,「只是此舉非常危險……」

他還沒說完,墨修遠就點了點頭,「還請前輩指點。」

墨修遠腦子裡已經出現了大量的畫面了,回憶一一浮現,與江籬相處的許多瞬間都冒了出來,讓他眼睛都亮了許多,猶如星空上最耀眼的那顆星辰。

「進入江籬識海,能夠看到她從前的那些記憶,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墨修遠噙著一抹笑容,眼神溫柔地看著江籬。

「到時候就知道,在她心中,到底是你重要些還是我重要些。」

他堂堂滄瀾仙宮老祖,修為已至大羅金仙,多次出手救江籬於危難之中,還贈她仙品扳指,如此種種,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拖油瓶小活屍?

他不信!

江笆:「你既然這麼自信,還這麼緊張幹什麼?」

墨修遠:「我只是太興奮了。」

他冷哼一聲,隨後道:「事不宜遲,還請前輩教我神念溝通之法。」

空行雲沒有點頭,而是問道:「你真不是從煉神塔過來的?」

「我被天尊關在禁地,有一天忽然體內湧入大量生命力,讓我傷勢愈合並且修為大增,之後我在禁地待不住了胡亂闖蕩,結果就撞入裂隙來了這裡。」

墨修遠沒有隱瞞,如實說道。

「天尊、禁地……」空行雲聽了之後低聲重復了一遍,隨後他又看向了江籬,「她神魂強大,倒有那麼點兒可能是通過煉神塔而來。」

沉默良久,空行雲道,「我將方法傳授於你,並會盡我所能祝你一臂之力,希望,你能喚醒她。」

說完,空行雲便將神念合一的方法傳授給了墨修遠,墨修遠本就是大羅金仙資質通天之人,領悟能力也是不俗,他不一會兒便徹底掌握方法,只是施展起來,還有些難為情。

空行雲不著寸縷冰封在玄冰之中,是因為那神念交融之法,不能有任何外界隔閡。加之他身體脆弱,哪怕是衣物對他都有損害,穿上也會對玄冰的效果有影響。

墨修遠要進入江籬識海,他們也要除去一切衣服,宛如初生嬰孩一般,用最純淨原始的姿態,去引動天地靈氣,從而助他們更加輕鬆的達到神念合一之境。

神魔戰場靈氣稀薄,他們二人需得浸泡在石洞口的深潭之中,那深潭裡的水是從山崖上流下來的,而山崖上,有空行雲放置的靈珠,也就是說,那潭水是靈泉。

他一直用這樣的方法,想要淡化這片天地的煞氣,雖然微弱,卻也並非沒有效果。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到了空行雲壓制的緣故,這會兒的江籬一直很乖。

她乖乖地蹲在地上,跟猴子幻影做一樣的表情,各種呲牙咧嘴抓耳撈腮,除了動作蠢萌了一些,絲毫沒有發狂的跡象。

墨修遠牽著她離開山洞的時候她也沒反抗,就是一步三回頭,沖著幻影流口水。等到看不見幻影了,她才顯得有些急躁,不過空行雲又將幻影送了出來,它不情不願地蹲在水潭邊,看著江籬的眼神極為不友好。

江籬對幻影念念不忘也是有理由的,它本身就品階高,大概身體裡還流淌著一些上古神獸的血,加之經過空行雲的神魂滋潤,它的元神也比其他異獸更強,而且這猴子天天喝深潭裡的水,體內的靈氣自是其他異獸不能比的,所以對於江籬來說,它就是味道鮮美的移動鮮肉,對她的誘惑巨大。

只是她雖然失去了神智,卻也知道凶險,這會兒被空行雲絕對的實力壓制使得她不敢也沒辦法動,只能一直鎖定著猴子,時刻尋找機會。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猴子勾走了,也就沒怎麼管墨修遠的靠近了。

而她沒有神智,也不會有害羞的心,因此墨修遠脫她的衣服,她也無動於衷。

她的外面就罩了一身寬大的青袍,還是他的防御寶甲,想要脫下是輕而易舉的,然墨修遠的手微微顫抖,他先是將她如瀑的青絲撩到她背後,然後把頭側向一邊,把江籬的袍子往下慢慢拉下。

她圓潤的肩頭從衣服裡露了出來,髮如綢膚如雪,黑白相映下,整個人都在微微發光。

他是修士,深潭裡的水並不冷,但這會兒墨修遠覺得自己心臟發緊,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他身體僵硬,手上的動作也停頓下來。

若是江籬醒來,想起此時的情形,不知會是哪種心境?

他眼睛一黯,隨後用劍將自己的長袍斬下一段長條,他除去自己衣物過後用布條蒙了眼,這才替江籬也褪去了青袍。

青袍本就是他的防御寶甲,他根本不用用眼去看,用手去觸摸,只需一個念頭,就能從江籬身上收回,放入自己的儲物法寶之中。衣服褪去過後,他與江籬掌心相貼,墨修遠口中念動法訣運轉心法引動天地靈氣,同時元神緩緩離體,想要進入江籬丹田識海之中。

他腦中牢記空行雲的話。

神魂越強之人,元神的防御屏障就越來攻克,他想要進入自然困難重重。所以他必須緩緩圖之,讓對方感覺到自己沒有惡意,最終劫難他的存在。

空行雲的元神得到幻影接納,足足花了百年時間。

墨修遠並不指望自己能夠一次成功,他只是覺得,以自己和江籬的關系,總不可能需要百年。然而讓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元神很輕鬆地進入了江籬的識海,只不過進去之後,他才知道為何空老會說神念合一異常凶險。

他都懷疑江籬的神識具備了嗜血的凶性,故意不設防的讓他進去,從而吞噬他的元神。

一進去之後,墨修遠就遭到了瘋狂的攻擊。

焚燒一切的烈焰,攻擊元神的毒蟲,還有無邊無際的血海,他困入其中猶如一葉扁舟,被浪花卷起又高高拋落,稍有不慎就會沉入深海。他的元神只能感覺到滿目的紅,根本找不到屬於江籬的一絲一毫的記憶,也找不到她那仍舊苦苦堅持的一縷元神。

他都找不到她,又如何能喚醒她?

這裡就是江籬的世界,沒有光亮沒有希望,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鮮血和煞氣,這讓墨修遠分外的心疼。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何江籬會變成這樣。

他知她一直因為自己為關心她的人帶去厄運而自責,但那時候,她明明還樂觀善良的活著,是誰壓垮了她最後的救命稻草,讓她變成了現在這樣?

墨修遠心中怒火滔天,他本來眼睛看到的是血紅一片,而現在,他自己的眼睛裡也泛著妖冶的紅光,他要將那些傷害她的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一個都不放過!

墨修遠眼前似乎出現了一些人影,他手中無劍心中有劍,幾道劍氣刺出,欲將面前的人影劈散,奈何那些猙獰的面孔絲毫沒有受傷,反而衝他獰笑。

他心中殺意更濃,卻在這時,聽得一串低沉的佛音。

那聲音猶如寒冰所化的冰泉一般闖入他的腦海之中,冰涼刺骨,凍得他渾身一個哆嗦,澆滅了他心中的那些瘋狂殺意。墨修遠猛地回神,剛剛那一瞬間,他被江籬識海的殺意所影響,險些被其同化,若不是空老出手相助,他元神輕則受損,重則灰飛煙滅。

雖然這裡沒有江籬的記憶所設陷阱,但依然能夠輕易地影響他。

「江籬,你在哪兒?」

墨修遠不敢讓自己想得太多,他平復了一下心情,這才繼續往前探索。只是這一次,被血海掀起的浪濤淹沒,使得他心頭的執念再次受到引誘而心境煩躁之時,墨修遠忽然道:「江笆,換你來。」

他封閉了自己的神念,只留下了相對來說虛弱的江笆。

墨修遠活了幾萬載,心中或多或少會有些執念,他有仇人自然有恨,在這充滿戾氣的血海之中,哪怕能夠控制住自己,他一路前行也會耽擱不少的時間。

但江笆不一樣,他是活屍,是江籬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煉制的活屍。他的世界裡,只有江籬一個人。

他知道自己對江籬的擔心不會比江笆少,但他也知道,他的世界沒有江笆的世界那麼純粹,所以,換他來找,一定會更快。

江笆朝著一個方向堅定不移的前行,他覺得自己心口位置仿佛有火在灼燒一樣,那裡有一簇跳躍的火焰,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煉制活屍的時候,江籬曾經點了一滴心頭血。

那一滴血,也點在了江笆的神魂之中。

曾經墨修遠奪回身體之時斬斷了兩者的心神聯繫,然而直到此時,江笆才發現,其實那聯繫並沒有徹底斷掉,至少,他還能感覺到,感覺到江籬的方向。

在那片血海之中,她所在之處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光亮。

「找到了。」

聽到江笆的聲音,墨修遠也解除了神識的封閉,他看到眼前是一塊大青石,小小的江籬蜷縮在青石背後,她蜷縮成團,頭埋在膝蓋處,正沉沉的睡著。

這裡與別處不同,待江笆往前靠近之時,他們都看見了屬於江籬的記憶。

她的眼前有一道飛濺的瀑布,密集的水簾也遮擋不住外面的殺戮。

她看得清清楚楚,看那些同門師兄弟一個個倒下,看熱血飛濺染紅了稻谷,看一場大火焚燒了一切,映紅了半邊天幕。

修真界的修士借著除魔衛道的名義,屠殺了萬靈堂和控屍門所有的人,小小的江籬握著師父給她的紙鳶,看著外面的屠殺,無聲的哭泣,滿臉的淚痕。

她躲在那裡一動不動,痛恨自己的軟弱無力,痛恨自己無法保護自己的同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她並不想報仇,因為報仇意味著,他們已經失去,她無力挽回。

師父口中的報仇,只是想讓她活下去而已。

這是她痛苦的開始,也是她最大的心結。

所以當她所在意的一次又一次死傷在她面前,她才會心神崩潰,墮落成魔。

她只是想守護自己所在乎的人。

「江籬,江籬……」

江笆一聲一聲的呼喚,沒有讓沉睡的江籬有半點兒甦醒的跡象,反而是他面前的場景瞬間變幻,而江籬的身形也高了一些,她坐在滄瀾仙宮典藏樓門口的石階上,雙眼緊閉,一手托著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十分古怪,讓墨修遠心頭一緊。

下一刻,就見江籬五指成爪,拼命地摳著臉上的紅笆,她的手指堪比匕首,把自己的臉頰劃得鮮血淋漓仍不鬆手,她像是在夢魘之中,雖無法醒來,卻又停不下手上的動作。

「江籬!」

江笆沖過去將江籬抱住,他一遍一遍地道:「江籬,別怕,我在這裡,那些都不是你的錯。」

然這時,墨修遠忽然道:「江籬,別睡了,誰殺你,我們一起殺回去,誰傷你,我必百倍還之。」

他一字一頓地道:「有我在,沒有人可以欺負你。」

眼看江籬毫無反應,墨修遠又道:「我這一輩子仇敵太多,我一個人應付不來,江籬,你快醒來……」

他頓了一下,放柔了聲音乞求道:「快醒來幫幫我……」

→_→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