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即便在三伏天,這樣一盆冰水,也足以讓唐泛冷得直打顫,此生都不想再體驗第二回。

前提是,如果他還有小命去體驗第二回的話。

「唐大人,好久不見,別來無恙罷?」熟悉的聲音響起。

唐泛睜開眼,睫毛上還帶著水珠,顫巍巍的,隨著他眨眼的動作,欲落不落。

他的雙手依舊被綁著,只是從馬車內換成了廳堂裡,周圍布置還算雅致,牆上掛著幾把刀劍和弓箭,看上去更像是富貴人家的某處別莊。

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此刻自己的眼睛沒有被蒙住了。

他歎了口氣:「怪我眼拙,先前竟然相見不相識,李道長看起來過得不錯,不過我應該叫你李道長,還是方員外,還是出雲子?」

方慧學,或者說李子龍聞言笑了一聲:「唐大人,說來咱們也是真有緣,幾次遇見,還好這次終於沒有錯過。」

雖說人不可貌相,但歸根結底大家都是凡塵俗物,誰真能不受外貌的影響?

唐泛不知道李子龍的真面目究竟長什麼樣,但幾次遇見對方,不管是出雲子,又或是方慧學,要麼仙風道骨,要麼儒雅溫厚,都是扮什麼就像什麼的人物,可以說,李子龍的易容術,變的不僅僅是那張臉皮,而是扮什麼像什麼。

否則以唐泛和隋州的眼力和謹慎,也不至於完全認不出來。

唐泛搖搖頭,*的發絲緊貼著頭皮,還有一些零落貼在臉頰上,這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與道長有緣,豈不意味著倒霉?如此說來,我還是希望咱們永遠無緣的好。」

趁著說話的機會,他開始觀察周遭的環境。

除了李子龍和汲敏之外,廳中還有數名黑衣人,每人都手持兵器,眼神銳利,把守著廳中各個角落。

唐泛很清楚,就算現在他身上沒有繩子綁著,也離開不了這裡。

李子龍顯然知道他是跑不了的,所以很大方地任由唐泛四下打量。

「許久不見,唐大人還是這樣風趣,照理說咱們久別重逢,本該好好敘敘舊才是,不過如今我時間卻不多。拜你所賜,我辛苦經營多年的根基被你毀了大半,本想著來到江西,能安安生生過完後半輩子了,沒想到你竟又追到這裡來,唐大人,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他心中對唐泛的恨意越深,說話的語調就越是輕柔。

唐泛歎道:「李道長,你這樣說,我實在是冤枉得很!你看這次,我來到這裡,本來就是為了調查科舉舞弊案,與你八竿子都打不著,更沒主動招惹過你,可最後卻是被你綁過來的,你卻反過來說我纏著你,這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麼?如果早知道在這裡會遇上李道長你,打死我也不會過來的。」

李子龍微微一笑:「真的麼?那還好你來了,否則我豈不是就見不到唐大人斷案如神的風采了?」

唐泛苦笑:「咱們認識那麼久,彼此知根知底,李道長就不要取笑我了!」

李子龍摸著胡子,一手背在身後,在唐泛面前慢慢地踱了幾步,他方才說自己時間不多,如今卻有閒情跟唐泛扯幾句無關緊要的廢話,唐泛看在眼裡,心下略略有了揣測。

「如今李道長將我綁到這裡來,不知有何打算?」

李子龍:「你猜呢?」

唐泛:「我可猜不出來,總不會是專門將我弄到此處來殺了我罷?唐某區區小卒,何勞道長如此費心?」

「唐大人,你也太謙虛了,我聽說你如今已經升到三品了?可真是快啊,再過不久就能入閣了罷,若是今日不在這裡的話,說不定日後還能成為大明最年輕的宰輔呢?」李子龍開玩笑道。

此人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連方慧學這最後一層隱藏的身份也被揭開,本該氣急敗壞跳腳不已,卻還能與唐泛談笑風生,不得不說,的確是有幾分梟雄氣度的。

只可惜太平天下不需要梟雄。

唐泛搖搖頭:「這我可不敢想,道長若是有事要忙,只管去忙就是了,不必管我了。」

李子龍玩味一笑:「我怎麼捨得丟下唐大人,看在咱們相交一場的份上,我也得送你去見你想見的人啊!」

唐泛故作驚奇:「除了李道長,我還有什麼想見的人?」

李子龍:「隋州啊,難道你不想見他嗎?」

唐泛笑道:「難道他也落在李道長手裡嗎,正好正好,快讓他出來罷,免得他總說我沒用,這下我得好好嘲笑他一番才行!」

李子龍:「不要著急,姓隋的不是聞訊去找那座銀礦了麼,其實那是我放出去的假消息,銀礦早就被我挖空了,不過我還留了點好東西給他,只要到時候他一進去……」

他見唐泛鎮定的神色終於微微一變,不由哈哈笑了起來,大是快意:「唐泛,我還以為你到死都要跟我裝下去呢,原來你也會害怕啊!」

唐泛苦笑著搖搖頭:「看來我做人也忒失敗了,好友背叛不說,連李道長這樣的老熟人,都一心想讓我們死!」

汲敏站在旁邊始終面無表情,仿佛唐泛說的不是他。

李子龍反倒安慰起他:「其實若不是你殺了我養子李漫,又壞了我太多次好事,我也不會專門跟你過不去,佛家講緣,善緣孽緣都是緣,說到底,還是咱們有緣。」

唐泛哭笑不得地點點頭:「李道長說得是。」

李子龍和藹道:「既然彼此有緣,你又欠了我那麼多回,就算我現在想報仇,在你身上捅幾刀,想來你也不會介意的罷?」

唐泛苦笑:「若我說介意,你會改變主意麼?」

李子龍親切道:「不會的。」

唐泛:「那看來我也就只能聽憑李道長處置了。」

李子龍還想說什麼,卻見外頭有人匆匆進來,抱拳道:「二龍頭,都准備好了!」

他點點頭:「你們陸續撤罷,一刻鍾後我就出去。」

唐泛暗歎口氣,李子龍要跑,必然不會帶著他這個累贅,看來自己頂多只能再活一刻鍾了。

果不其然,對方應聲離開之後,李子龍便對唐泛笑道:「都怪我方才見了唐大人就喜不自禁,一聊就聊了這麼久,本來我還想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割到你最後痛死為止,不過現在來不及了,看來只能隨便捅你幾刀了,你想希望我先從哪裡下手呢?」

唐泛死到臨頭還不忘開玩笑:「能不能直接沖我心口來一刀,我怕疼,咱們一刀就解決了,這樣也不耽誤你逃亡!」

面對這樣的人,李子龍都不知道該說他膽大包天,還是沒心沒肺。

其實李子龍對唐泛,不僅僅是單純的恨,心中也不乏惺惺相惜的欣賞之意。

若雙方不是勢不兩立,他必然是要千方百計招攬唐泛的,在他心目中,唐泛是個比李漫或汲敏更出色的人才。

但就像唐泛知道李子龍是不可能被朝廷招安一樣,李子龍同樣知道唐泛是不可能被自己說服的。

「不行,一刀刺入心口,你倒是解脫了,我卻不解恨。」

李子龍搖搖頭,一邊說道,也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匕,直接就刺入唐泛的大腿。

「唔!」唐泛的臉色瞬間慘白,慘叫聲卻反倒不如先前的說話聲高。

這讓李子龍覺得有些無趣。

不過他也早就看明白了,在唐泛隨意自在的表相下,骨頭卻比任何人還要硬。

所以這種人就算有弱點,他的弱點也絕不會是功名利祿,榮華富貴。

這同樣是李子龍無法用收攬其他人的辦法去收攬唐泛的原因。

刀子戳得很深,大半都進去了,血從刀口與皮肉的縫隙裡拼命往外冒,瞬間就將唐泛下邊的衣服染紅了大半。

他緊緊咬著牙關,閉上眼,透明的水珠從額角滑落下來,分不清是水還是汗。

這時候李子龍只要把手中的刀柄稍稍轉動一下,就能將裡面的筋肉嚼碎。

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不是因為他對唐泛的恨意稍減,而是時間不夠了。

所以他將刀子又拔了出來,考慮是不是下一刀直接將唐泛殺死算了,免得夜長夢多。

血從傷口噴濺出來,唐泛整個人已經癱軟在椅子上,完全沒有力氣耍嘴皮子了。

這時汲敏開口了:「二龍頭,大家都在外頭等著,您先走罷,讓屬下來解決他。」

李子龍挑眉:「你不是想放他走罷?」

汲敏道:「唐潤青此人最是詭計多端,他方才一直在拖延時間,跟您說話,屬下懷疑他另有後招,二龍頭不如先走一步,屬下願意代勞。」

李子龍冷笑:「快也不快在這一會兒了,連在威寧海子的時候,我都能……」

話未落音,外頭便傳來接連兩聲鷹隼長鳴。

唐泛掀了掀眼皮,他對這聲音有點印象,當初在威寧海子時,李子龍最後就是靠著兩只巨鷹脫身的,那兩只老鷹除了凶猛之外,想必也另有偵查的作用。

果不其然,李子龍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唐泛了,直接就往門口走去。

正好外面有人跑進來:「二龍頭,那些朝廷鷹犬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已經一路打進來了!」

李子龍又驚又怒,無法置信:「他們如何會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他也沒打算讓人回答。

「你們出去攔著,絕不能讓他們踏入這裡半步!」李子龍對廳中的黑衣人道。

「是!」

汲敏著急起來:「二龍頭,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子龍冷笑:「慌什麼!外面那麼多人手布置著,他們就算找到這裡,也不可能那麼快打進來的,你先去後門接應,有唐泛在手,他們不敢動手!」

「可是……」汲敏好像還想說什麼,一臉無措,讓李子龍心下厭惡。

若不是白蓮教如今人員折損太厲害,已經無人可用,他也不會把汲敏這種人放在身邊,要知道他一開始不過是將對方當成閒置在廬陵縣的一顆棋子罷了,誰會想到最後連可有可無的棋子也要被迫啟用呢?

但另一方面,他也覺得很奇怪。

自打錦衣衛分成兩撥,一撥被唐泛調去監視方宅,一撥隨隋州進山的時候,李子龍就得到消息了,他在廬陵縣處處小心,絕不肯再重蹈覆轍,功虧一簣,之所以會跟唐泛閒扯半天廢話,也是因為確信自己藏匿在此處足夠隱秘,不可能有人發現,然而為什麼現在卻還會有朝廷鷹犬殺上門來?

不過倉促之間,他也來不及細想,直接轉身大步走向唐泛,想以他為質。

這會兒他倒慶幸方才沒有急著下手把人殺死了,如今尚可拿來一用,有這人擋在前面,料想那些錦衣衛再瘋狂,也斷然不敢公然對著一個三品大員射箭的。

然而快要抓住唐泛的瞬間,他卻忽然心生警覺,身體一側,避過了後面捅過來的刀子。

李子龍一腳踢翻汲敏手上的匕首,掌風一掃,對方隨即往後跌去,直接撞翻了椅子,最後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對汲敏這種人,李子龍比對唐泛還要恨,當下便要過去補上一刀。

誰知身後的唐泛竟然在此時掙脫了繩索的束縛,直接從地上抄起方才被李子龍踢翻的刀,便朝他刺了過去。

他本也沒打算一擊得手,只不過是為了讓汲敏能夠時間逃開罷了。

在這裡清醒過來之後,唐泛就發現自己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碎瓷片,但先前他雙手被反綁著,背後也有人看守,他不敢輕易露出破綻,直到方才人都跑出去,他才用瓷片割斷繩索。

從汲敏對李子龍動手的那一刻起,唐泛就明白了,自己手裡那塊瓷片,肯定也是汲敏塞進來的。

許多話,此時此刻沒有必要再說,正如汲敏會選擇背叛李子龍一樣,他當然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汲敏死。

但唐泛顯然還是高估了自己,以李子龍的身手,對上隋州或汪直都綽綽有余,又如何會將唐泛他們二人放在眼裡,先前只不過因為唐泛還有些用處,他方才沒有下死手罷了。

此時見對方竟自己撞上來,他冷笑一聲,正中下懷,根本不將對方手裡那把匕首放在眼裡,直接就抓向唐泛的肩膀,要將唐泛拖了就走。

沒想到這時候卻從旁邊閃出一條人影,直接朝李子龍撲了過去,將對方死死抱住。

「走!」汲敏嘶聲吼道。

他雖然不會武功,連李子龍的一招半式都打不過,可在使出全身力氣抱住對方的時候,竟連李子龍拳打腳踢都掙不開。

唐泛飽含熱淚,咬緊牙關,卻連一刻也不曾停留,轉身就奮力往門外跑。

他不能讓汲敏的奮不顧身完全變成笑話。

李子龍見唐泛的身影消失在門邊,不由勃然大怒,發狠似的在他身上連拍數掌,汲敏口中不停吐出鮮血,卻依舊不肯松手,他的指甲深深地陷入對方皮肉之中,但他自己已經沒有感覺了。

片刻之後,李子龍終於將他撕扯開,也顧不上去找唐泛當人質了,直接就往後門跑去。

誰知剛邁開沒兩步,腦後破空之聲襲來,他往旁邊一閃,一支箭矢旋即掠過他的耳際,直接近半沒入他前面的牆壁裡。

在他身後凌空躍起,手提繡春刀劈向他的,正是本該死在礦山中的隋州!

退無可退,逃無可逃,李子龍咬咬牙,只得抽出隨身軟劍迎戰。

高手過招,刀光劍影,戰況激烈自不必提。

但唐泛去而復返,卻不是為了觀戰,而是為了還躺在那裡的汲敏。

對方被李子龍連擊數掌,汲敏的五臟六腑都受到嚴重的損害,唐泛甚至不敢將他帶到廳外,只能將對方搬到最近的角落裡避開打斗,又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脖頸,輕拍臉頰。

「子明,子明……」

在唐泛連喊了許多聲之後,汲敏的身體微微一震,眼皮勉強睜開一條縫隙。

對方似乎想說什麼,但聲音實在太小了,唐泛不得不彎下腰去聽。

他腿上的傷口只是草草用外裳綁緊潦草地包扎了一下,血還在細細地往外流,整條腿也幾乎無法動彈,但此時此刻唐泛根本無暇去顧及這些,他甚至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痛,只能緊緊抱住汲敏。

「潤青……」他聽見汲敏道。

「我在!我在!」唐泛將耳朵貼在對方唇上,就為了聽清對方的每一個字。

「我老家……母親……」汲敏甚至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只能用零碎的只言片語來表達。

但唐泛如何會聽不懂,他接下對方未竟的話:「我知道,你放心罷,她老人家,我會照顧的。」

汲敏氣息微弱:「還有,不要,跟朝廷,說……說我,投靠……」

唐泛緊緊抓住他的手,似乎擔心自己一松手,對方就會徹底消散。

他眼眶通紅,要緊緊咬住牙,才能咽下快要出口的哽咽聲:「你沒有投靠白蓮教。你是與我一道被白蓮教妖徒捉來的,而且為了擒住賊首李子龍,你不幸殉職,乃是大大的功臣,理當得到朝廷撫恤,不單如此,我還要上疏為你請封謚號!」

汲敏聞言,臉上流露出微微的欣慰,眼中也泛起光彩,身體竟然恢復了一點力氣,連說話都變得流暢許多。

「對不起,我的確很嫉妒你,但是,我也很羨慕你,喜歡你……」

「當初,當初我落魄的時候,只有你,只有你待我一如既往……」

「若你不嫌棄,下輩子我們,我們再作朋……」

他的瞳孔漸漸渙散,最終也沒能將那句話說完整,僅僅是嘴巴微張,眼睛維持著半睜不睜的情狀。

仿佛猶有憾恨。

「子明!」唐泛悲戚不已,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先前被李子龍一刀扎在腿上,他連哼都不哼一聲,此刻卻忍不住放聲痛哭。

那頭李子龍著急逃走,隋州卻一心想要他死,兩人在戰意上就見了高下,加上門外錦衣衛人多勢眾,逐漸控制了局勢,龐齊等人進來援手,李子龍被團團圍住,心煩意亂之下,被隋州一刀砍在後背,又被旁邊龐齊早已准備好的火銃一射,胸膛直接就開了花。

他睜大著眼睛,死死瞪住隋州,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自牆壁滑落下來。

死不瞑目。

任憑李子龍如何翻雲覆雨,詭計百出,又能千變萬化,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間,最終也逃不過作惡多端的下場。

唐泛並沒有關注那邊的戰況,他依舊沉浸在好友死去的悲痛中,直到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你們是怎麼脫險的,又怎麼會找到這裡來?」他知道是誰,所以頭也沒抬。

隋州的聲音也充滿了疲憊:「當時我們已經進山了,但我發現有些不對,就及時退出來,剛出山,裡面就爆炸了,半座山都發生塌方,大家受了點傷,但幸而退得早,沒有人死。」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唐泛如何聽不出其中蘊含的驚心動魄,但凡隋州警覺得晚一些,又或者少半點魄力,他估計真要在黃泉下才能見到對方了。

唐泛啞聲道:「幸好你沒事。」

隋州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緊了緊,才繼續道:「因為爆炸的事情,我就擔心對方調虎離山,所以匆匆趕了回來,等回到吉安的時候,才知道吉安府已經亂作一團,席鳴死在縣衙後堂,而你和汲敏又都失蹤了,當時我就在他的石桌上發現這個。」

他伸手過來,攤開掌心。

唐泛一看:「菱角?」

隋州點點頭:「是一堆未吃完的菱角。我詢問之下才知道,這種菱角因為味道特別鮮甜,只在廬陵縣附近一處地方才有產出,算是當地的土儀,便循跡找過來,這應該也是他一早准備留給我的線索。」

唐泛閉了閉眼,身手在汲敏臉上輕輕一拂,將他的眼睛合上。

龐齊正在指揮手下善後,李子龍雖然死了,但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解決,比如先前還在後門等著接應李子龍的那撥白蓮教徒。

這座山莊位於廬陵縣郊外,是方慧學名下鮮為人知的一處別莊,被他專門用來干些與白蓮教有關的見不得光的勾當,也不知道埋藏了多少秘密,需要他們去一一挖掘。

除此之外,還有被李子龍挖空的銀礦,那些銀子到底流向何方,徐家與方家的事,又該如何了結,以及遠在宮闈,與李子龍暗中勾結的大人物,到底是何方神聖,這一樁樁的事情,還有待唐泛與隋州他們去解決。

但此時此刻,唐泛只想,也只能長歎一聲:「我現在有些想念京城了!」

想念姐姐,想念阿冬,想念可愛的小外甥,想念京城的熱熱鬧鬧,想念那滿城大街小巷琳琅滿目的吃食。

隋州道:「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夏日午後的陽光很是燦爛,近乎耀眼,將外面一整片院子都照得毫無陰影。

幸好。

幸好還有這個人在身邊。

唐泛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