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番外·秦宗樓(上)

  何清看著窗外距「陽慶」1.2公里的指示牌,從秦旭堯的喋喋不休裡走神,想著他還是第一次去秦旭堯的老家。陽慶是一座小鎮,特意保留了一片老區,叫陽西里,秦旭堯的老宅就在這裡。就像陽西里的其它老宅一樣,秦家老宅也受到保護,不可拆除,也不可翻建,提供給遊客參觀,或者出租給人做餐廳和旅店。

  陽西里在J市,和Q市相鄰,近年才有名氣,平日有不少遊客。

  何清高中便是在J市就讀,但是他沒去過陽西里,他當年也曾聽同學們說,陽西里有家狀元祠,考試前去拜拜求古代學霸加持,很靈驗。何清曾搭車經過陽西里,那時陽西里還比較破爛,沒得到規劃和修葺,沒做開發。基於物老生怪,老宅多鬼,不想見到一群鬼怪的心理,何清沒有去逛過。反正他成績也就那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古代學霸的加持也沒什麼用。

  「小清清,我說話你有在聽嗎?」

  秦旭堯揪著何清的袖子,提醒何清。

  「有啦,你說嬌燕死後,執著桃花和劍復仇,可是桃木是闢邪的東西啊。」

  何清就是沒跟柯師成在一起,也知道桃木劍的存在。

  「你傻啊,你小時候摘枝桃花進家裡,看你媽不抽你。」

  「啊?」

  何媽幾乎沒有打過何清,不會因為摘枝桃花就被打,這多荒謬。

  「桃花附著鬼魂,你沒聽說過嗎?」

  秦旭堯反問何清。當地人普遍忌諱桃花,認為桃花附帶鬼魂。

  「好像是這麼回事,我外婆說過。」

  何清若有所思,覺得好像真是這樣,雖然這種說法沒有依據。

  「然後呢?」

  何清覺得這個故事太長了,讓秦旭堯趕緊告訴他一個結局。

  「後來烏坡家就遭殃了,父子橫死,他們家隨後就都搬出了宗宅。」

  秦旭堯摸了摸下巴,關於家族的故事,他也是聽長輩說,用著講古的口吻,幾分真實幾分傳奇。秦旭堯家的老宅叫秦宗樓。

  「九日,烏坡家搬出後,嬌燕的鬼魂還繼續作祟嗎?」

  「不清楚了,那都是幾十年的事。就前些天,我爸他們把宗宅租給一位姓顏的商人做旅館。顏老闆請工人到宗宅裝修,他監工,夜裡他獨自住在宗宅,說看到一個女鬼在天井下爬來爬去,嚇得半死。」

  夜晚,月光照射下的天井,披著長發爬來爬去的女鬼,還有嚇尿了的顏老闆,慘號著跑出大宅院子,畫面太美。

  「我去看看吧,看有沒有鬼。」

  無人居住的大宅院,夜晚就別說有多陰森了,也許是顏老闆膽小產生幻覺。

  「小清,你說會不會是嬌燕?」

  秦旭堯對這位百年前的親戚直呼大名,不過他也不知道按輩分該怎麼稱呼她。

  「難說,我去看過才知道。」

  何清沒告訴秦旭堯,像他家這種老區裡的老宅,也許不只棲息一隻鬼魂呢,還是先別嚇他。

  汽車繼續向前,拐進一條寬敞但清靜的大道,一路悶不吭聲的司機問:「你們要在陽西里的正門還是哪裡下車?」

  「勞煩師傅,到停車場那邊。」

  秦旭堯家的老宅,挨近陽西里的停車場。

  沒多久,司機哧溜將車甩進停車場,放下秦旭堯和何清,兩人站在陽西里右側的路口,吹著冬日的寒風,不禁哆嗦。

  車廂裡暖和,下車後突然被一陣冷風吹,兩人打個激靈。

  「九日,你帶路。」

  「不遠不遠,這邊走過去第四棟。」

  秦旭堯帶著何清沿著石樓梯登上,身旁就是陽西里的一棟老民宅,它的牆還挺特別,一半紅磚一半石塊,是古早前當地一種特殊的砌牆方式。

  四周全是新建樓房,陽西里就像一座孤島,被現代圍困,囚在裡邊。如果不是得到保護,它應該早已經從地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千篇一律的現代建築。

  這裡的老宅,有傳統的紅磚厝,也有南洋樓,番仔樓,或者中西結合的風格。有些宅子還有住戶,居民大多是獨居的老人。

  秦旭堯家的老宅是一棟兩層大樓,有傳統的屋簷,也有西式的石柱和石牆。

  做為秦氏的宗宅,房子的房間很多,一開始住了六戶人家。都姓秦,都是親戚。

  民國初,當地的匪徒猖獗,打家劫舍,富家人惶恐終日。秦氏在海外經商的男人們,為了讓國內的家人能過上安全的日子,出資營建了這棟宗宅。宅院嚴實,大門厚重,部分結構還用了鋼筋混凝土。

  然而就是這樣的高門大宅,還是遭遇過土匪的洗劫。而那次洗劫,也導致一位宅中女性的死亡,並且在死時留下咒語,困擾了這個家族將近百年。

  黃昏的陽市裡,遊客大多離開,空空蕩蕩,看著寂寥。

  秦宗樓有個不大的院子,牆很高,厚實,應該是做為第一道防禦。何清走進院子,第一感覺是陰風陣陣,起雞皮疙瘩。

  以何清的體質,這樣的宅子,他就是不用走進去,也知道裡邊有不乾淨的東西。畢竟何清有著豐富的經驗。

  「小清,你怎麼不走了?」

  秦旭堯發現何清止步在院門口,驚慌看著何清,問他:「你看到鬼啦?」

  「沒啦。」

  何清還是不想嚇這位人高馬大,但是膽子比較一般的室友。

  院子的門開著,遊客可以進來參觀,但是秦宗樓的大門緊閉,房子裡邊並不開放給遊客。

  「好高的門。」

  何清仰望大門,覺得真是土豪,光是建這麼一對大木門,就需要不少錢。木門是整木製造,一點拼接也沒有。

  「也很重,不好推,走側門。」

  秦旭堯帶何清繞到後門,他開鎖打開木門,這扇木門外頭看著平淡無奇,但是木門裡邊有防盜設計,在門後兩側多出一對「耳」,用於在門內栓大木板或者石板。這樣就是有人從外面撞門,力氣再大也撞不進來。

  兩人走進側門,何清看到一條昏暗而漫長的通道,實在很漆黑,而且四周瀰漫一種危險的氛圍。

  「九日,宅子什麼時候開始沒人住?」

  「七八年前,還租給別人住過呢,怎麼了?」

  「沒,我就是問問。」

  何清想怎麼七八年前還能住人,這宅子的怨氣不小,對居住者會有侵害,很難能安然無事住下。

  前面的路,逐漸有光,長廊結束,前方是天井,天井的霞光傾瀉在院中。白日過來,未必能見到鬼魂,黃昏是個好時辰,能看到鬼,又不是鬼魂最強大的時候。

  兩人走到院中,何清環視四周的房間和身後的正廳,房子真大啊,難怪能住好幾戶人家。

  「二樓有兩個小亭子,能看到整個陽市裡的景色,我們上去。」

  秦旭堯毛躁帶著何清登上樓梯,打算趁著天還亮著,一覽四周景緻。小亭子營建在房子的屋頂,何清上二樓時,就覺得有些古怪,具體是什麼,四周沒有留下痕跡,他捕捉不到,但是能感受得到。

  何清沒有跟上秦旭堯,九日著急上屋頂,何清在二樓走走看看,他沿著那股不對勁的氛圍,來到陽台,這時他看到一個奇異的東西,陽台上居然有一個橢圓形的孔洞,洞旁放著一個圓形木蓋板,木蓋板和孔洞之間有銜接的結構,不過已經生鏽斷裂。

  「小清,你跑哪去了?」

  「九日這裡。」

  何清將九日喊到陽台,指著那個洞。

  「嘿嘿,你猜猜用途。」

  何清想走過去打探洞孔,秦旭堯將他拉住,要他猜。

  「什麼用途?」

  秦宗樓設置在門後的防盜設置,何清還是第一次見,這座宅子很考究,死土豪的宅院,他這種平頭小老百姓不曉得。

  「以前沒自來水,提水上樓多麻煩,洞下面就是井啊!」

  「井?」

  何清走到洞孔探看,果然是垂直通往一樓院子裡的一口幽深的井。

  擱以前的年代裡,每桶水都得搬運上來,勞時費力,直接在二樓提水多方便。

  「這口井……」

  陰氣非常重,之前進內院的時候,為什麼沒察覺,大概是位於角落,又被花架子遮擋住了?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怎麼了?」

  秦旭堯也往洞孔探看,他不看還好,一看很驚訝說:「奇怪,誰把井蓋搬開?上頭一直都蓋著石板,這口井的水質不好,好多年不用。」

  何清默然,在何清看來,這口井幽深得可怕,有一種類似於煙霧的東西,自從兩人探看就裊裊升起。

  到底是什麼東西?以前跟隨師成找尋蜈蚣精時,蜈蚣精也從井裡爬出來,可見井因為幽深黑暗,容易成為鬼怪的居所,或者滋生不乾淨的東西。

  何清思考一會,喃喃說:

  「九日,這口井有問題,我下趟再過來,得叫師成一起來才行。」

  這次在學校裡被秦旭堯喚來,沒攜帶法器,身上連一張符也沒有。何清不敢大意,來前實在沒意料到,九日家的老宅會是這麼邪門,還以為就是棲息著普通鬼魂。

  「九日?」

  何清沒聽到秦旭堯的回應,他回頭看,陽台上哪裡還有這傢伙的身影。

  「九日,你在哪?」

  何清放大聲音,連叫了三聲,何清覺察不對勁,噤聲警覺四周。

  此時殘陽似血,秦宗樓的大部分建築都隱匿在黑暗之中,何清沿著天井行走,儘量將自己暴露在光之下。他仰頭看向天井上方,發現一個男子的身影,看著像秦旭堯。

  「九日?」

  這傢伙該不會是跑屋頂的小亭子去了?九日的性格隨心所欲,真是胡來,他家這座老宅,分明是棟鬼宅,一點自覺都沒有。

  何清「碰碰」登上通往屋頂的樓梯,決定到屋頂找秦旭堯。

  登上屋頂,顧不上看四周的景緻,何清瞥見站在天井旁的九日,而九日正愣愣看著自己,喊他也沒反應。

  咦?這傢伙該不會是被上身了吧?

  是被上身了,臉上像似蒙上一層紗,五官顯得不真實,看著猙獰可怕。

  「小黃,上去,將它撲倒。」

  何清喃語,召喚小黃。該慶幸,他隨身不離帶著挎包,而挎包上掛著風獅爺掛飾。

  小黃的身影立即從掛飾裡躥出,以像風一樣的速度,它飛撲向秦旭堯,秦旭堯被撲倒在地,小黃爪子踩在秦旭堯胸口,仰頭獅吼。獅吼聲洪亮,它那小小的黃色身影,瞬間似乎很高大。

  一團烏氣從秦旭堯身上逃走,秦旭堯驚慌失措拍打身子,像似本能在驅趕著什麼東西,他茫然從地上坐起,看著何清:「小清……」

  何清將他扶起,秦旭堯臉色蒼白,喃語:「我突然很不舒服。」

  剛被鬼魂上身當然不舒服了,何清沒說。

  「九日,我們快離開,你家真是凶宅。」

  何清攙著秦旭堯下屋頂,兩人是室友,交情一直不錯。何清這次過來,也是想幫秦旭堯看看他家老宅,是不是真鬧鬼,現在探明了。

  兩人匆匆登下樓梯,木質的樓梯,在空曠的大宅裡碰碰響,特別響亮。此時天已經快黑了,天井的光十分有限,樓梯裡漆黑一片。何清掏出手機,想用手機照明,他低頭戳著手機,突然他後背被用力人猛推,他立即天旋地轉,從樓梯上滾落,滾落瞬間,何清分明看到了秦旭堯獰笑的臉。

  九日,你他媽又被上身了?!

  何清不停地跌落,無法制止失重,在黑暗之中,何清的意識還在,他渾身疼痛,在短暫的驚慌失措後,他努力讓自己冷靜。等待的平坦地面,遲遲沒接觸到,何清意識到不妙,他人已經呈直線下墜,身下的樓梯消失了,他正在往一個黑漆漆,不見底的深淵裡掉落。何清睜大眼睛,仰視上方,他看到一縷身影像煙霧一樣縈繞,具備人的形狀,在他上頭盤旋,忽遠忽近,不時閃現,就是它!

  何清掐口訣,竭盡靈力施展一個淨化陣,強光從身邊綻放,像煙花一般,瞬間照亮了四周,何清意識到他掉落的場所是一口深邃的井。

  鬼魂被法陣波及,發出一聲淒厲慘叫,瞬間無蹤,同時何清「啪」一聲,重重摔在了井底,昏厥不醒人事。

  秦旭堯清醒,人茫然站在二樓的樓梯上,四處漆黑一片,天井再無一絲光出現,已經是夜晚。

  「小清!」

  秦旭堯大聲喊叫何清名字,他的聲音,在大宅裡陰慘慘地迴蕩,就像是有人在模仿他的叫聲。秦旭堯毛骨悚然,他閉口不出聲,緊張地從口袋裡掏手機,手指發抖,他聽到身後有什麼東西貼靠過來的聲響。

  「啊,救命啊!」

  秦旭堯奪命狂奔,發出慘號!

  他實在叫得太拚命了,正好負責陽西里安保的巡邏小隊路過,總計三人,他們齊齊打著手電筒,在屋外大叫:「什麼人!」

  「臥槽!有鬼啊,救命啊!」

  秦旭堯飛速衝到側門口,他大腿還沒邁出門檻,突然被什麼東西用力往後拽,秦旭堯抓住門框死活不放,也就在在這時,巡邏小隊趕到,手電筒全打在秦旭堯身上,一剎那,確實有一個恐怖的身影從眼前晃過。眾人沒做多想,用力拽出秦旭堯。

  秦旭堯坐在地上,渾身顫抖,突然他抬起頭,激動爬起,大叫:「小清,小清還在裡邊……」

  他掙紮著要往側門進去,被人死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