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趙謙一聽靜月如此說,大聲反駁道:「天意難違,天意難違,你們這些‘高人’,嘴一張就說出這句話,眼一閉就置家國天下於不顧,你們修的什麼行,悟的什麼道?要我說啊,你們都是一些自私的家伙。」

靜月坐到床邊,拍拍趙謙的手,示意他不要激動:「知道蚍蜉撼大樹的意思吧?如果大樹是天道的話,凡人就是螞蟻,而修行之人,不過是稍微大點的螞蟻罷了。你覺得一只個頭稍微大點的螞蟻,能起多大作用?我們有法力,在凡人看來,比較強大,比較厲害,但和天道相比,我們也不過是螞蟻。不是我們不去管,而是我們知道,我們的力量和天道比起來,太過弱小,不可能改變得了事情本來的結局。」

「啪」一巴掌拍在了靜月的手上,趙謙嚷道:「你瞎說,你怎麼改變不了?我的命不就是你改的?要是沒有你幫我,我早就下地獄了,你不就是改了我的命運了嗎?」

靜月搖頭道:「你的命運不是我幫你改的,而是你自己改的。你積德行善,救民水火,所以增福增壽。我,不過是起了個提點的作用。我說了,你聽了,也做了,這才能改了你自己的命運。若是你不聽,也不改,你覺得我就是把嘴唇說破了,你的命運能改變嗎?」

趙謙想都沒想:「自然不會。」

「這就對了,佛陀都不能改變別人的業力,何況是我呢?你若仍是我行我素,不思悔改,就是佛陀來了,也改不掉你墮入地獄的命運,只有你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明白嗎?」

趙謙思索片刻,似乎明白了靜月的意思,他目光炯炯的盯著靜月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大宋朝就好比是一個人,只能靠自己行善積德,自立自救,是不?」

靜月贊賞的看著趙謙,誇獎趙謙道:「聰明,我的意思正是如此。」

趙謙卻仍追問道:「我還是不明白,以你的神通,刺殺金國那個狗皇帝易如反掌,殺大把的金兵也很容易,你若是去做了,不是解了咱們大宋的圍了嗎?」

靜月歎道:「你把事情想的太容易了,天道豈是這麼容易改變的?若是金主命不該絕,自會有人救得了他。若是真想方設法殺了他,你又怎麼知道金國肯定會退兵呢?若是為了報國君之仇,他們立刻揮軍南下,你說那時又如何?」

趙謙這回傻了眼了,他只想到殺了金國的狗皇帝,金兵自然退卻了,卻沒有想到,事情還有另一面,金兵若立志要報仇,恐怕大宋國危矣!

「修行之人不管紅塵之事,原因就在於此,一是天意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能改變天意的機會很小。二是天意不可違,違天不祥,改變天道的結果,通常會更可怕。」

趙謙這才明白了,為何那些修行之人那麼有本事,卻不理會各國的爭斗,原來如此。

靜月又說道:「眾生平等,難道只我大宋百姓是人,金人就不是人了麼?金人就沒有百姓,沒有善良之人了麼?」

趙謙被靜月這一問,問的啞口無言,好半晌,他才囁囁道:「可金人是要滅掉我們大宋,是他們欺負人。」

靜月卻道:「你只是怪金人,為什麼不責問一下自己,若你趙家大宋足夠強大,那金人還敢來欺負你們嗎?」

繞了半天,問題又繞回來了。趙謙這次是真正明白了,要想救大宋,還得靠朝廷,靠皇兄,靠大宋子民。

靜月見趙謙仍是有些困惑,微微笑道:「你沒有修行,自然不知道天意的可怕,今天我就讓你看一下,天道是如何循環的。」

趙謙一聽有熱鬧看,立刻就將大宋的江山撇到一邊去了,歡喜道:「怎麼看?」

靜月給趙謙拿來衣服,邊伺候他穿上,邊說道:「你還沒吃飯,咱們去外邊吃,一邊吃,我一邊叫你見識一下天道循環。」

趙謙得了這話,急匆匆的梳洗完畢,拉了靜月就往外走。

一行人來到當地最大的酒樓,要了一桌子菜。

由於飯點已過,酒樓中人不多,只有窗子旁,有一個人在自斟自飲。

靜月看了看他,指著那人向趙謙道:「咱們就拿這位先生來驗證一下天道吧。」

趙謙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那人,沒看出那人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從長相到打扮,都很普通,趙謙不由問道:「怎麼驗證啊?」

靜月扭頭向外面張望了一下,見街角有一個擺攤算卦的,她向趙謙道:「你去那個算卦的那裡卜一卦,就讓他算算,這位飲酒的先生過會兒能出什麼事?」

趙謙聞言,起身去了。

算卦的先生留著兩綹胡子,長得倒也仙風道骨,此時,這位先生正趴在桌上睡午覺,身後豎了個幡,上面幾個楷字:算命卜卦,八字摸骨。

趙謙走過去,光光一頓亂敲,把個算命先生嚇的一個激靈就站起來了,一見眼前立著的這個人,穿著打扮比較高貴,也不敢得罪,趕緊施禮道:「公子是卜卦還是算命?」

趙謙也不知這人算的靈不靈,不過既然靜月說讓他來,他也就來了:「卜個卦,也不太難,你就給我算算,那酒樓裡喝酒的那位先生,過會兒能有什麼事?」

由於那喝酒的先生是坐在窗外,算命先生一抬頭也就看到了,他小心向趙謙說道:「那就起個梅花術吧。」

只見他眼睛一閉,嘴裡念念有詞,也沒用個紙筆說說畫畫,只一會兒功夫,他就給算好了:「不出一刻鍾,有個姓李的人要請他喝酒,為他付酒錢。」

趙謙扔了一塊銀子,道聲「有勞」就回酒樓了。

今天太陽很毒,時值午後,街人行人稀少,幾乎沒什麼人在大太陽下行走。

趙謙邊吃飯,一邊左瞧右看,一會兒盯著那位自斟自飲的先生看看,一會兒往街上瞅瞅,心裡琢磨著那個姓李的能從哪竄出來給這人付酒錢。

趙謙還沒吃幾口飯呢,就看見一個人從街角拐過來了,大步流星的正朝這酒樓來了。他大老遠的就看見酒樓裡坐在窗邊的那位先生了,興高采烈的向那先生喊道:「錢兄,到處找你找不到,卻不料你坐在這裡吃酒。剛才得了幾貫錢,正好請你喝幾杯。」

他一喊不要緊,趙謙一口水就嗆著了。

那算命先生,還真准!

靜月捅捅他,小聲道:「那人請這位錢兄喝酒,就是天意了,現在你攔了那人,且看誰來替錢先生付酒錢。」

趙謙站起身,向來的那人喊道:「李兄,且來這邊一聚,小弟有話說。」

來人一楞,仔細端詳了趙謙一番,疑惑道:「這位公子,你怎知在下姓李?我與公子好象不認識吧?」

趙謙讓李秀搬把椅子過來,向來人道:「李兄見諒,小弟與李兄確實不認識。方才我在街角那賣卦先生那裡卜了一卦,那賣卦先生說不出一刻鍾,就有一個姓李的請窗邊那位仁兄喝酒,怎麼就這麼巧,還不到半刻鍾,李兄就進來了,是以小弟才攔住了李兄。」

那姓李的人恍然大悟:「明白了,公子是想讓那算命先生的卦不靈,那我就叨擾了,在這裡坐會兒。」

姓李的這人也挺豪爽,坐在了趙謙身邊,和趙謙一起,靜看事情的發展。

等了一會兒,酒樓裡連半個人都沒進來,而那算命先生說的一刻鍾,馬上就要過去了。

趙謙用胳膊肘碰了碰靜月,挪揄道:「小尼姑,你的天意很容易改變的喲,你看,我這不是就改變它了麼?」

靜月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一刻鍾又沒到,你著什麼急啊?」

「你就死心眼...」趙謙一邊念叨,一邊往街上掃視。

轟隆...叭...

酒樓的窗子忽然被從外面撞碎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被扔了進來,巧不巧,這人正好被扔到了靠窗邊喝酒的錢先生桌子上,桌子嘩啦一聲就塌了,酒菜四濺。

那位錢先生措不及防,衣服被酒菜污的是油油水水。

錢先生向那血人一看,隨即怒目圓睜,吼叫道:「小三子,你作死呢是吧,我一會兒就去告訴你爹,讓他狠狠打你一頓。」

那個血人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他身上血雖然多,但看起來並沒有傷到筋骨,他利索的爬了起來,急急向窗外看去,酒樓對面是一個賭坊,這個賭坊是一座二層小樓,這個青年就是被人從二樓扔下來的。

一見賭坊中沖出了幾個彪形大汗,這個年輕人從懷中掏出一小塊銀子,啪的一聲就扔到了錢先生的懷中,撒腳就往酒樓後門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焦急的說:「錢叔,這銀子你收了,小侄請你喝酒,你可千萬別告訴我爹。」

從賭場中追出來彪形大汗們,噌噌噌從趙謙他們身邊跑了過去,直撲後門,嘴裡不住聲的罵著:「該死的東西,竟然敢出老千,把贏的錢都吐出來...」

坐在趙謙身旁的姓李的人猛的站了起來,也怒罵著追了過去:「小兔崽子,又賭錢了是不,看老子不弄死你,你個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

原來這姓李的,是那個渾身是血的小伙子的爹,他姓李,他兒子自然也姓李了。

趙謙不由的打了個冷戰,心道,不會這麼邪門吧!

靜月也碰了碰趙謙,笑道:「看見了吧,這就是你改變天意的後果。姓李的給錢先生付酒錢,這個結局並沒有改變。若是你不阻擋剛才那人請錢先生喝酒,可能就不會有這場血光之災了。」

趙謙心中已經信了,但兀自嘴硬,強笑道:「他那銀子是陪的桌椅衣服錢,可能不夠酒錢呢。」

兩人正低低討論間,只見那位錢先生拽著油水滴嗒的銀子去算帳了。

掌櫃的算盤打的啪啦啪啦響:「錢先生,這桌椅,是算您的還是算小三子的?」

錢先生惦了惦手中的銀子:「就從這銀子裡扣吧,反正是小三子的錢。」

「酒菜一百四十文,桌椅也要您三百文吧,總共四百四十文。」

錢先生將那塊銀子遞過去,掌櫃的用戥子稱了稱:「不多不少,正好七錢,找您二百六十文。」

將剩下的錢拎在手上,錢先生嘟囔道:「這錢,正好夠買件衣服的。」

錢先生走了,剩下個趙謙目瞪口呆的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

原來,天意的安排,竟然當真是如此巧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