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吃罷飯,一行人在驚詫嗟歎中回到了客棧。

趙謙身體已好,就和靜月商量著要啟程回杭州。

出來三個多月了,餐風露宿的,再加上大病了兩場,趙謙對旅途感到有些疲憊,現在只想盡快回到他的王府,好好休養一下。

今日天色已晚,自然不能立時就走,兩人合計,明天就奔水路,然後乘船,沿長江東下,一路順水順風,總比翻山越嶺要強。

兩人商量已罷,趙謙卻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小尼姑,回杭州前,你最好還俗了。」

靜月不解的看著趙謙,自己不是已經還俗,嫁給他了麼,還要還什麼俗啊?

趙謙用手在靜月的僧帽上指指點點,又在她身上由頭到腳的一通比劃:「我是說,你得換下僧服。你是奉旨還俗的,若還是這身打扮,就有藐視聖意的嫌疑。」

「哦,那就換了吧。不過,平常的衣服、妝容,我不會弄。」若說脫了這身僧衣,靜月並沒有什麼意見,在她眼中,只要心中有佛,穿不穿僧衣,在不在空門,這都無所謂。只是,這俗家女子的打扮,她從沒打理過,著實是有些愁人。

趙謙道:「這有何難,包在你相公身上了。」

袖裡乾坤...粉綠色的短襦長裙...白紗披帛...淡青絲履...垂絲香囊...雪柳一枝...羅帶一條...胭脂一盒...水粉一瓶...

靜月看著不斷往外倒騰東西的趙謙,有些呆住了。

這些女子用的東西,他是什麼時候買的啊?

出京的時候,根本沒帶這麼多東西,很顯然,這都是半路上買來的,他買了這麼多東西,靜月竟然從來不知道。

「古時張敞畫眉,相如病渴,都傳為美談,今有趙謙扮妝,嘿嘿,也應該是一段佳話了吧。」趙謙拎著那身衣服往靜月身上比劃,笑得很曖昧。

難得他想的周全,靜月從諫如流,坐在銅鏡前,向趙謙笑道:「那就有勞相公了,你來弄吧,我等著看你的手藝。」

趙謙是風月場中的慣客,這些胭脂水粉,妝容打扮,自不在話下,他摘下靜月的僧帽,摸著靜月光光的腦袋,歎道:「可惜沒頭髮,不然這個俏佳人就十全十美了。」

靜月望著鏡子中趙謙那惋惜的表情,微微一笑:「無妨,修行之人,修行之中,也包括肉體的,你沒聽說過有人七八十歲還和十幾歲的少年一樣麼?我雖沒有那麼大的神通,不過長長頭髮,還是辦得到的。」

趙謙驚奇道:「你有那麼厲害?現在就長個長頭髮讓我看看。」

靜月斜睨他一眼:「你當是蠶絲哪,一抽就幾米長,我只能讓頭髮長的快一些或慢一些,從今天起,讓它長得快些就是了。」

趙謙在靜月的腦袋上敲了敲,嘿嘿笑著:「不長也沒事,我這有頭髮。」

他袖子一抖,一頭柔順的長發就出現在了他的手心。

夫妻伴坐,對鏡理紅妝。

望著鏡中人一雙,靜月忽然生出一種恍惚的感覺。

趙謙修長細膩的手指,在自己臉上滑過,精致漂亮的眉眼,帶著自信和美好,他那專注的的樣子,好象在做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一樣。看著這個男人,靜月覺得,這樣的趙謙,對自己來說,是陌生的。

從認識開始,自己好象從沒有費心的去了解過這個人。

因為報那一世的恩情,自己隨命運安排,來到了趙謙身邊。

幫他,救他,指引他,一切都是隨了天意的波濤在起伏,自己一直沒有放進感情在裡面。

抑或說,自己是沒有感情的,不,是沒有特殊的感情——人們所說「愛情」在裡面。

在自己眼中,眾生平等,這眾生,自然也包括趙謙。

趙謙和別人,是沒有區別的。

可,現在,怎麼又覺得這人應該和別人不同呢?

他和自己同床共枕,他給自己對鏡理妝。

旅途中,他學會了默默的關心自己,打點自己的一切,不經意間,還會說一些笑言笑語,來博自己開心。親密時,會說一些夫妻間羞死人的情話,纏綿時,又是與自己貼的那樣近,那樣的肌膚相親。

這個人......

這個人呵......

應該不一樣吧?

阿彌陀佛......

不過是臭皮囊而已,有什麼留戀的?

阿彌陀佛......

親近?

靜月看著鏡中的趙謙,心中隱隱覺得有些異樣。

而此時,趙謙也並不如靜月所看到的那樣專注。

披著專注的皮子,趙謙心中也在想事情。

小尼姑很好看,這皮膚,白中透粉,抹胭脂都嫌多余,這容貌,皇兄那麼多的妃子,根本就沒一個人比得上,論性情,小尼姑的心晶瑩剔透,一眼就能看明白,根本不懂勾心斗角,說人品,她對自己是一心一意,況且又那麼大本事。

趙謙覺得自己得了個天大的便宜,這麼好的女子,千載難遇啊,可偏偏,自己就遇到了,自己就逢見了。

她成了自己的女人,永遠不會擔心背叛自己,傷害自己的最親密的人。

看著靜月那安詳的臉,看著鏡中那極為般配的一對人兒。

趙謙覺得心中暖暖的,忽然就想讓時間凝固在這一刻,兩個人就這樣天長地久下去,自己是願意的,嗯,相當的願意。

趙謙放下手中的胭脂,從背後環住靜月的腰,溫柔的將靜月攬入懷中,在靜月耳邊輕輕道:「小尼姑,咱們這樣一輩子,好不好?」

婉轉相就,水雲相和,衣衫委地,花鈿落塵。

床幃之中,有人在嬌喘,有人在調笑。

縱情一下午,靜月累得睡了過去。

趙謙倒是十分精神,不,是非常精神。

有情有愛摻在裡面的房事,竟然是這樣美好。

靜月那一顰一笑一蹙眉,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竟然都讓趙謙覺得那麼的甜蜜,那麼的快樂。

就好象蜻蜓悠悠閒閒的劃過平靜水面,愜意又滿足。

到了此時,趙謙才明白了,枉自己放浪形骸了十幾年,原來,竟是白活了。

到了吃晚飯的時間,靜月還沒醒。

趙謙見她睡得正香,捨不得叫醒她,自己輕輕的下了床,穿上衣服,悄悄的出了門。

出得門來,他叫上李秀一幫人,留了個人保護靜月,他帶著大家去吃飯。

他們投宿的這家客棧飯菜做的不合趙謙胃口,因此上,幾人就去外面找酒樓了。

趙謙飯量不大,酒量也不大。

等他吃完的時候,李秀他們喝酒正喝到一半。

趙謙以前雖然人不怎麼樣,但對手下人還是很好的,要不然,李秀等人也不會跟著他十幾年了。

若是碰到講究的人,是不可能和下人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的,趙謙卻沒有那麼多的計較,在王府時,他很守規矩,這一出來,就不那麼較真了,經常是和李秀他們一起吃飯。

他吃完了,就百無聊賴的坐在座位上,看街上的行人。

此時天色已晚,街上雖然仍然有人,但人不如白天那麼多。

趙謙歪著個頭,支著個胳膊,一邊想著下午和小尼姑的翻雲覆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往街上瞟。

看來看去,他就看見了街邊走來了兩個人。

這倆人,一個是員外打扮,一個則是流裡流氣的,一看就知道是個地痞流氓。

趙謙見這麼不搭調的兩個人走在一起,自然就多看了幾眼。

那個地痞在那員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卻見那員外臉色陡變,眼中怒意滔天,他掏出一錠銀子扔給那個地痞,那個地痞拍拍員外的肩膀,笑嘻嘻的去了。

那個員外卻是站在原地,氣的直咬牙,然後,他猛的一跺腳,一臉的決絕,左右看了看,就進了不遠處的一家鐵匠鋪。片刻之後,他卻是握了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出來了。

趙謙心下吃了一驚,這人的樣子,看起來是想要找誰拼命啊。

要出人命了,這還了得?

趙謙連忙捅了捅李秀:「快去把那人請來,就是拿刀那人,說話溫和點。」他自己卻是端了兩盤菜兩壺酒,獨自坐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李秀看了看那人,一下就明白了,怒氣沖沖的拿把刀,肯定是念頭不善。他走過去,和那人拉扯了好大一會兒,才將那人給拉來了。

趙謙向李秀一使眼色,李秀就帶著那人過來了。

趙謙仔細端詳那人,卻見那人三十左右的年紀,長得很端正,盛怒之中,仍是舉止有禮,一看就知道是個守法君子。

「這位公子有禮,不知公子喚在下前來,所為何事?」那人面色十分難看,卻仍放緩了口氣,問向趙謙。

趙謙讓座道:「兄台請坐,正是有事要與兄台說。」

那人見趙謙如此恭敬,也不好太過無禮,隨手將那把牛耳尖刀順入袖中,就坐了下來。

趙謙連忙幫他斟酒挾菜,慢慢開口:「剛才見兄台氣沖牛斗,手執利刃,小弟怕兄台一時糊塗,做出什麼觸犯國法的舉動來,這才叫住了兄台。出一時之氣,固然痛快,可殺人償命,兄台難道沒有父母高堂,沒有子女牽掛麼?你若有出了什麼事,可叫這一家老小,如何是好?」

那人聽了趙謙這一番話,頓時象被人潑了盆冷水一樣,清醒了許多。

嗒的一聲,袖中的尖刀滑落到桌子上,那人失魂落魄的癱在椅子上,眼中卻是流下淚來,他顫顫微微的說道:「難不成,就這樣饒了那對奸夫淫婦不成?」

一聽奸夫淫婦,趙謙的興致就上來了。

嘿嘿,同道中人啊,這件事,可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