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靠近(1)

伴隨一聲沉悶的槍聲,紀以寧失聲尖叫的聲音一同從室內傳出來,淒厲、驚恐,近乎絕望。

如此驚天動地,守在外面的謙人和其他人大驚失色,立刻條件反射地沖了進去。

沖進門口停住腳步,望見裡面臥室的景象,饒是從小就跟在唐易身邊的尹謙人也忍不住被嚇得魂飛魄散。

唐易左肩,妖艷紅色盛開一片,緩緩浸透他的襯衫。腥紅液體滴落下來,一滴一滴,接二連三,粘稠、濃重,無情血腥味頓時席卷整個空間。

而他卻渾然不覺有多痛。

釋放了全部的華麗,淡如霧的笑意掛在唇邊,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整個人透出墮落的氣息,帶著自我毀滅的傾城艷麗。

紀以寧哭得幾乎看不清他的臉,她哭著搖頭,求他不要這樣子,求他放開她的手。

剛才他強迫她開了槍,她用盡力氣讓槍口焦點偏了方向,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子彈穿膛而出,硬生生穿進他的左肩,他卻渾然不覺,臉上表情一點波動一點起伏都沒有。

她哭著道歉,哭著告訴他,她剛才不是故意的,她是被他嚇到了才會口不擇言,以後她不會再說那種話,不會再用唐勁來傷他。

他置若罔聞,沒有溫度地笑起來。仿佛下一秒就算世界崩潰在他眼前,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呵,以寧,你都不知道,你無意言明的話語,才叫人最傷。

唐易仍然單膝半跪在紀以寧面前,他握緊了她的手,強迫著她的姿勢不放。

他定定地看著她,微微笑了下,縱容的表情。

「打偏了……」他淡淡地問:「……你是捨不得,還是不敢?」

不等她回答,他便給了她選擇,「……如果是不敢,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謙人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易少——!」

在自動手槍直接命中四肢的情況下,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而眼前的唐易,在如此失血的情況下還不肯放過自己,分明是在玩命。

謙人當即對身後的下屬下了命令。

「打電話給邵醫生!我馬上送易少去醫院,讓他在醫院准備手術!」

「是!」

剛交代完,冷不防臥室內一聲冰冷的怒聲傳來。

「誰准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一瞬間,整個空間靜了一秒。

對唐易,他們早已習慣了遵從,他的每個字,每句話,每個動作,長久以來都是他們習慣遵從的命令。仿佛已經是一種直覺,一種本能,不反抗他,全心在他身邊,跟隨他的腳步。

唐易。

這麼多年裡,在血腥暴力的世界裡,這個男人帶來一種沒有道理的邏輯,一種只要是追求安全的聰明人就會遵循的邏輯,當他們從這種邏輯出發去看你的生活,就不得不發現,唐易是對的,並且,只有他是對的。

他們被他控制,即使一開始絕不認為如此。

對唐易,眷戀和仰望早已消失,剩下的只有遵從。於是這意味著,他更為深刻的進駐。

反抗唐易,是要有十二萬分的勇氣的。

謙人咬了咬牙,快步向前。

唐易大怒,「尹謙人——!!」

「對不起,易少。」

謙人無視他的命令走向他,在他身後快速出手,一掌下去,控制了力道,恰到好處地讓唐易陷入了昏迷。

謙人抱起唐易,看見唐易左肩被鮮血浸透的襯衫,謙人心急如焚,終於忍不住向一旁的紀以寧大吼:「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

「你知不知道他不能有事?」謙人急得朝她大吼:「整個唐家都是聽他一個人的,外面多少人要他死,他都從來沒出過事,你到底對他說了什麼,居然把他傷成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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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這一晚的夜色特別濃重,霧氣浮上來,整個世界都恍惚了起來,看不真實,好似幻境,隱隱有靜謐的悲傷浮動其中。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從夜色中滑出,急剎車停在一家頂級私人醫院門口,刺耳的剎車聲,就像跑車主人的心情,焦急不已。

打開車門,唐勁急急下了車,反手甩上車門。

等在門口的幾位唐家下屬連忙上前,鞠躬稱聲:「勁少。」

「他呢?」

「在八樓病房,邵醫生剛做完手術。」

話音未落,唐勁急急邁開步子走進醫院。

專屬電梯直達八樓,唐勁走出電梯,直往病房走去。

小心旋開房門把手,唐勁推門進去,眼神觸及病床上的那個人,整個人頓時忍不住一顫。

深睡中唐易,沉目長睫,安適寂靜。艷麗褪去,只留漂亮底色,靜靜綻放,眩惑人眼。全然沒有了攻擊性,暴力消散,留下一個純粹的輪廓,脆弱得叫人不忍心承認,這樣子的一個人,竟會是唐易。

紀以寧握著他的手,守在他身邊,分分秒秒。

她凝視他的唇,便赫然看見他的傷。蒼白的唇,抿起來,下唇有緊咬過的印記,是他委屈的痕跡。

她無聲地哭了起來。

終於知道,呵,原來,對唐易,紀以寧下手這麼重。

邵其軒拉著唐勁走到外面長廊上。

唐勁神色焦急,「發生什麼事了?」

這天唐勁不在公司,還在外面談公事。傍晚忽然接到謙人電話,對方全然說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唐勁只聽得電話那頭傳來‘易少槍傷’這四個字,嚇得唐勁顧不得手中還有上億交易尚未談妥,甩下一會議室的客戶起身就走。

唐勁比誰都清楚,這麼多年來,雖然唐易從來都是身陷危險漩渦中心,但也從來沒有人可以真正傷到他。那個人,自身手段就讓人眼花繚亂,遑論身邊還有那麼多衷心下屬保護他,替他擋槍的大有人在,想要傷他絕非易事。

其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感歎道:「你知不知道剛才在手術台上,我都不敢去看他的臉,生怕看清了是他,手就會慌。唐勁,你和我都知道的,唐易那個人,從小到大那麼多人跟著他,嬌生慣養得要死,身上連個傷疤都沒有,更別說槍傷……」

「他那個時候不是和以寧在一起嗎?」唐勁就想不明白了:「像紀以寧那種性格,和唐易談著談著居然也能打起來?」

要是換了是成天喊打喊殺的蘇小貓,唐易如果和她打起來,他還比較能理解……(小貓:= =)

其軒看著他,眼神忽然似笑非笑起來。

唐勁一緊張,「喂,你這麼看著我干什麼?」

其軒無奈地笑了下,歎口氣告訴他。

「……紀以寧呢,拿你作標准,去衡量了唐易。」

唐勁:「……」

半天才回神,唐勁僵硬地答了一個字:「……啊?」

其軒笑笑,「你知道的,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當年唐家蓄意反對唐易的人基本都是拿你當理由。誰都知道的,你和唐易的為人做事是兩個極端,肯定你,就等於全盤否定了唐易。這種話聽多了,唐易那個人從來不會當回事放在心上,反正他我行我素慣了,不管別人怎麼說,對他而言都是廢紙一張。但是呢……」

其軒勾勾唇角,無奈地歎氣,「……紀以寧不知道,這種話,別人可以說,她卻絕不能說。……因為,唐易會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