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鬼門大開

「你不好好睡覺,提著包袱,鬼鬼祟祟想要去哪?」正坐在樹上負責放風的朔風好笑的看著她。

花千骨渾身一顫,連忙食指噓聲:「不要提那個字!」

「哪個字啊?」

「鬼字啊!」

猛然反應過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四處張望著,好像隨時周圍都會有鬼蹦出來。

「你打算一個人偷偷溜走啊?居然連那只毛毛蟲都不帶?」

「我家糖寶才不是毛毛蟲。帶著她我怕有危險,在這有十一師兄和輕水會照顧它。」

「那你打算一個人去哪?」

「我去茅山啊,這兒離茅山不遠,兩三天就到了。我已經給留書給十一師兄了,不管怎樣我暫時和大家分開一下避避鬼節的風頭,到時候再傳書匯合,不然大家會被我拖累的,話說這年頭的鬼怪怎麼越來越厲害了啊!我們當中雖都只是些修仙之人,但是好歹十一師兄法力高強也算是落半仙啊,那些家伙飄來飄去居然一點都不怕!」

「好啊,一路順風。」朔風躺在一根細細的樹枝上,隨著風上下左右搖動跟蕩秋千似的。

「啊?」花千骨沒想到他那麼干脆,反而有點奇怪了。

甩甩手頭也不回道:「再見,小心掉下來。」

話剛落音,朔風躺的那根樹枝應聲而斷,他連忙迅速的翻身上了另外一根樹枝,拿眼瞪著她。

花千骨無奈的望著天,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比較衰罷了。

一個人摸黑往前走著,不時聽見山林中的鬼哭狼嚎,心裡無比懷念起自己的狗皮大衣來,早知道就帶出來了,心裡也踏實一點。

右手緊握住斷念劍的劍柄,左手仍握著那串佛珠,嗚嗚嗚,因為在長留山兩年都沒用過,也沒去廟裡淨穢過,剛拿出來的時候都有些發霉長毛了,不知道靈力還剩多少。

劍上的鈴鐺每走一步響一下,在這樣的深夜裡本來顯得空靈又恐怖,但是不知道為何卻讓她覺得不那麼害怕了,似乎師傅就在她身邊一樣。

遠處漂浮的幾團鬼火感覺到她的氣息,慢慢向她飄了過來。接著越來越多的熒熒鬼火聚集在她的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把她團團圍在中央。周圍的樹木很快焦枯,她猛打一個寒戰,頭發和眉毛已經開始結冰了。

死了死了的,怕只有她才能引來那麼多鬼火的壯觀景象吧,再這樣下去很快血流和內髒都會被冷焰凍住的。花千骨默念口訣,一股水流從她掌心中激射而出,撲滅了身前的幾團鬼火。

不過她能使出的無香真水也就這麼一點了,花千骨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河流一樣的鬼火在她身後奔湧追趕著,花千骨欲哭無淚,騰起身子,在半空中時而飛上時而飛下。那無數的鬼火便也跟著她時而上時而下,銀河一般的拉扯出長長的曲線,煞是壯觀好看。不過此時花千骨可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看到前面居然有一條河,從半空中一頭就往水裡栽了下去。

沉在水底,花千骨屏住呼吸,開始了她不雅的狗刨式。水底也有點點鬼火,不過比岸上的少了許多,因為水溫比較低,它們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在水中四散漂浮著,像亮晶晶的星星,而整個水底則像無邊浩瀚的夜空。

花千骨總算松一口氣,費力的朝岸邊游去。

突然眼前閃過了一絲白光,再一回神又不見了。什麼東西?花千骨左右望了一下,心下有點膽寒,連忙加快在水底游了起來。

隱隱覺得鼻子癢癢的,想打噴嚏又打不出來,什麼東西在鼻子裡,她伸手卻竟然扯出一縷很長很長的白色頭發,滿身的雞皮疙瘩。白頭發?不是她的啊。

繞過一個暗石,猛然在水中如海草一般蕩漾的白色長發捂住了她的臉,無數頭發直往她鼻孔插去,死死的繞住了她的脖子。

花千骨定睛一看,好大一個女人的頭湊到她面前,嘴臉都已經泡爛了,全是浮腫蒼白的爛肉,咧著白森森的牙齒,不停上下敲打的咯咯咯對她笑著。兩個眼球跟金魚一樣鼓得快要爆出來的半掉在外面,被水泡的明顯比眼眶大了兩倍根本就塞不進去。兩個鼻孔裡爬滿了蛆蟲,肉肉的扭動掙扎,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花千骨嚇得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只是死命的掙扎上浮,卻逐漸被白色長發纏得換不過氣來,什麼口訣法術全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卻突然又有什麼東西抱住了她的腿,低頭一看,竟是這女鬼無頭的身子,扯住她不斷往下拉。

花千骨閉不住氣了,大口大口的嗆水。這下完蛋了,不被鬼吃掉也得先淹死在這裡了。嗚嗚嗚,也好,淹死之後我也是鬼,到時候再找你報仇!

慌亂掙扎中,突然摸到斷念劍,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心念剛動,斷念已出鞘,割斷了女鬼的白色長發,又砍斷了她的雙手。

花千骨右手握住斷念劍,左手控水對著那女鬼發了個攻擊波,借著水的反推力隨斷念劍飛沖出了河底,停在岸邊。

花千骨大口大口的咳出水來,要是再在水底多半刻,她就是淹死了也沒人給她做人工呼吸。

從小被鬼嚇到大,怎麼她就那麼可憐啊!

仰頭望鬼火又慢慢開始凝集,她無力的歎口氣。師傅啊,可不是她故意不走路使用御劍術的,再不逃命你可就再也看不到你美麗可愛的小徒弟了。誰讓她的御風術比御劍術速度差了這麼許多呢!

花千骨二話不說跳上斷念劍,風馳電掣,灰溜溜的就飛得不見了。

折騰了一晚上可把她累死了,這子時早已過,鬼節已至,鬼門已開,鬼怪會越來越多,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花千骨尋了半天,總算在半山腰找到一座破廟可以落腳,卻也只敢睡在房梁上。想起雲隱教她的茅山道法,便拿香灰拌了水,在房梁上畫滿符咒。顧不上損耗真氣,周身形成銀白色的屏護。這樣至少可以隱去她的氣息,一般鬼怪看不見她了。

要是讓人知道以捉鬼除妖聞名於世的茅山派的掌門,居然被一些小鬼弄得如此狼狽,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可是她一看見鬼怪,就是沒辦法冷靜啊,嚇得腿都抖了,哪裡還想得起如何驅鬼啊!

迷迷糊糊中,又不敢睡得太死。突然被一陣打斗聲吵醒。這荒郊野外的,怎麼會有人呢,她偷偷瞇著眼睛看,見竟從外面飄進廟裡一堆肢體來,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他奶奶的,人家說人要臉,樹要皮,你做鬼很了不起麼,牛什麼牛啊!就不能以正常一點帥一點的形象出現?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嚇唬誰呢!

嗚……花千骨渾身顫抖的咬著袖子不敢出聲。

只見兩個鬼飄飛到廟裡坐下休息,不過休息的只有他們的身子和腦袋。他們的四只胳膊,四只腿正在半空中混戰,你一拳我一腳的打得不亦樂乎。

而這兩個鬼一個是長著牛角的大紅臉,一個是長著獠牙的骷髏頭。沒手沒腳的端坐在那裡倒有些像人彘,十分恐怖就是了。

那八只手腳在半空中混戰了半天也沒分出個勝負,那個牛頭打了個呵欠,搖搖頭道:「不打了不打了,每年鬼節出來跟你打,打了那麼多年都分不出個高下來,一點意思都沒有!」

說著那手腳自動飛回來裝回了身上。

「那你說怎麼辦吧?」骷髏頭也收回手腳。

「我們換種方法比試如何?」

「什麼方法?」

「現在地府不是到處都提倡:要做有道德的鬼,要做有文化水平的鬼,要做脫離低級趣味的鬼麼?」

「是啊,有沒有道德我不敢說,不過我肯定是一只有文化水平,脫離低級趣味,多情多金又浪漫又有藝術氣質的鬼!」

花千骨差點從房梁上掉下來。

「啊我呸!」牛頭輕蔑的看他一眼,「那我們今天就來比比音律吧?你敢不敢?」

「好啊,正合我意!」

牛頭嗖的從懷中抽出一根簫來,非金非木,烏黑如墨,沒有光澤。

花千骨卻眼前一亮,烏咽簫!七絕譜樂譜中的名簫,傳說此簫低音極沉、高音極亮,發聲極是詭異,一般者不得駕馭。卻怎麼被這牛頭鬼給收羅到的?看來卻是有備而來。

那牛頭開始吹簫,沒想到他生得粗大笨重,手指卻是靈活無比。簫聲一出,便是極高極詭異的一聲長嘯,猶如女人驚恐時的尖叫,狠狠的撕裂著花千骨的耳膜,周遭十裡內的鬼魂全被嚇跑了。

花千骨連忙運功抵擋,以免心智被奪。卻見簫聲緩緩清越下來,仿佛湖面飄渺的霧靄般的深邃,音調柔和,呈現綠水依山的靜謐。自在中帶著一分飄然,清逸中又帶一分釋然。

花千骨的心忽的就飛到雲上去,卻聽簫聲忽的又宛然直轉而下,變成如泣如訴的哀怨嗚咽聲。聽得花千骨心悲戚到不能自已。

卻見那骷髏頭冷笑一聲,突然張開嘴巴,伸出三尺長的舌頭,竟吐出一只小鳥來,站立在他舌尖。那小鳥咳嗽兩聲,竟發出女人的聲音,幽幽應和著簫聲開口唱到:「明月當樓,落花如繡,半杯殘酒,簫咽人瘦……」

那聲音無比動聽,無比幽怨,可是卻是發自一只小鳥之口,情景就實在是太過詭異恐怖了。花千骨不由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二鬼一吹一唱,吹得越亮唱得越高,吹得越幽怨唱得越悲慘。花千骨心脈起伏不定,不敢再聽下去,連忙封閉了自己的五識。

激烈爭斗間,隱見刀光劍影,殺氣蒸騰。那牛頭口中竟緩緩流出鮮血,順著烏黑的簫滴落,聲音越發詭異驚人。而那骷髏頭口裡嘔出越來越多的小鳥,布滿了廟內的每一個角落。百鳥齊鳴,對戰牛頭的簫聲。

可是牛頭終於還是占著神簫的優勢勝了一籌,最後一個尖聲刺破,猶如萬把利劍直刺向骷髏頭。剎那間幾百只小鳥的心肺同時爆裂開來,鮮血四濺。

花千骨也大腦一陣轟鳴,真氣渙散,撲通一下,從房梁上給震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