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少數派報告·03

  家裡冷清而蕭條。安德頓立馬開始計畫旅程。他一邊收拾,一邊在頭腦裡醞釀許多瘋狂的想法。

  難道他真的錯怪威特沃了?但是他仍然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嫌疑。不管怎樣,這場針對他的陰謀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從大局來看,威特沃搞不好只是一枚不起眼的棋子,操控整盤棋局的人還遠遠地躲在層層幕後。

  真不該給麗莎看那張卡片。她肯定會把消息一字不漏地告訴威特沃。看來他離不開地球,想逃到拓荒星球去的目標是難以實現了。

  他正專心思考著,突然聽到身後咯吱一響。他立馬轉過身去,背對著床,手裡還捏著一件老化變色的厚夾克。迎面而來的是一把灰藍色的手槍,槍口直指向他。

  「你動作很快嘛。」他死死地盯著來者,一個體格魁梧的男子。他身穿一件棕色外套,雙唇緊閉,手上戴著手套,緊緊握著手槍。「看來她真是沒半點猶豫啊!」

  那人卻面無表情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快跟我走。」

  安德頓震驚地放下手中的厚夾克,問道:「你不是局裡的人?也不是警察?」

  萬分驚訝的他用力掙扎,還是被推推搡搡地帶到了房子外面的一輛豪華轎車旁。三個全副武裝的壯漢立即圍到他身後。車門砰的一關,車子就直衝上高速,遠遠地離開城市。車裡的人個個不動聲色,陰鬱的臉隨著車子的呼嘯而顛搖。車外昏暗的曠野茫茫無邊,一閃而過。

  安德頓仍在枉費心機地琢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時,車子突然一扭,轉上一條帶有車轍的支路,開進了一個地下車庫。他聽見有人喊了句指令。車庫門隨即被重重地鎖上,頭頂的燈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司機關掉引擎。

  「你們會後悔的!」安德頓被拖出車門時嘶啞地吼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穿棕色大衣的男子答道。

  安德頓被槍指著,從陰冷潮濕的安靜車庫來到了鋪著厚厚地毯的二樓走廊。看來他是被帶到了某個豪華私人住所,坐落在被戰爭齧噬過的郊野。走廊盡頭是一間裝修得很有品位的書房,裡頭全是書。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坐在書房中央,臉龐在周圍的燈光下半現半隱。

  安德頓走近那個男人,只見他不安地戴上一副無框眼鏡,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然後啪地關上鏡盒。他看上去有些歲數了,起碼超過七十,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銀拄棍。他的身材纖長而結實,表情固執而刻板。那頭稀疏的棕髮顯然經過精心梳理,棱角分明、消瘦慘白的臉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出強烈的警惕。

  「這就是安德頓?」他暴躁地問道,扭頭看著穿棕色大衣的男子,「你們從哪裡把他弄來的?」

  「從他家。」男子回答說,「正如我們所料,他正在收拾行李。」

  坐在桌子後面的老人明顯哆嗦了一下。「收拾行李。」他摘下眼鏡,顫巍巍地放回盒子裡。「看著我,」他直白地對安德頓說道,「你怎麼回事?失去理智神經錯亂了嗎?你怎麼能殺一個你見都沒見過的人呢?」

  安德頓這才恍然大悟,他面前這位老人正是利奧波德·卡普蘭!

  「首先,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安德頓迅速回擊,「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我可是局長!我能讓你坐二十年的牢。」

  他正要接著說,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是怎麼發現的?」他問道,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藏著卡片的口袋裡,「該不是——」

  「我不是通過你們局裡知道的。」卡普蘭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從沒聽過我的名字,這不奇怪。我利奧波德·卡普蘭,正是聯邦西署同盟軍的將軍。」他抱怨地說道,「不過,中英大戰結束之後,同盟軍被取締,我也就退休了。」

  這說得通。安德頓本來就懷疑軍隊為了自保,可能當即就會處理備份卡片。他稍稍舒了口氣。「怎樣?你把我帶到這兒來,下一步想幹什麼?」

  「很顯然,」卡普蘭說,「我是不會把你怎麼樣的。要不然,你那些可笑的卡片上早就寫上我的名字了。我是對你感到好奇。我還是不敢相信你會去殺一個見都沒見過的人。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名堂。實話告訴你,我也想不明白個中緣由。如果說這是什麼警察策略的話——」他聳聳肩,「要是那樣的話,你就不會讓我拿到備份卡片。」

  「除非,」他的一個手下插嘴,「這是一個計畫好的陰謀。」

  卡普蘭抬起他炯炯有神、鷹一般的眼睛,細細地打量安德頓。「你有什麼要說的?」

  「他說得沒錯。」安德頓已經迅速意識到,說謊並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好處,所以他坦白了自己的心聲。「顯然是局裡有人造出這張卡片,給我下了套。這樣我就等於自動被免職了。我的助手會立馬上任,還可以對世人宣佈,他再次利用測罪系統完美地阻止了一場謀殺。但事實上,根本就不會有什麼謀殺,而且我也沒有任何殺人動機。」

  「你說不會有謀殺發生,我非常同意。」卡普蘭冷冷地說道,「因為我會讓警察好好看著你。」

  安德頓嚇呆了,抗議道:「什麼?你居然要把我送回去?但是如果他們抓住我,我就永遠都不能證明——」

  「我才不管你能不能證明什麼,」卡普蘭打斷他,冷冰冰地說道,「我只在乎你會不會威脅到我的安全。」

  「但他當時是準備遠走高飛的。」卡普蘭的一個手下居然為安德頓說了句話。

  「沒錯。」安德頓開始流汗,「如果他們抓住我,一定會把我關進拘留營。威特沃一接手,就會讓我永不見天日。」這時,他臉色一沉。「還有我的妻子。看來他們是串通好的。」

  有那麼一會兒,卡普蘭看上去似乎有點猶豫。「也許吧。」他盯著安德頓,若有所思地說道。可是最後,他還是搖搖頭,說:「我還是不能冒這個險。如果這是針對你設的陷阱,那我衷心表示抱歉。但這仍然和我沒什麼關係。」他擠出一絲笑容,「不過我還是要祝你好運。」說完他吩咐手下:「把他帶去警局,交給最高執行官。」他說出了最高執行官的名字,等待安德頓的反應。

  「真的是威特沃!」安德頓大驚失色,難以置信。

  卡普蘭淺淺地笑著,一邊轉身打開收音機,一邊說:「威特沃已經掌權了。顯然,這件事讓他受益匪淺。」

  收音機裡傳來一陣靜電噪聲,然後突然炸出一個專業的聲音,一板一眼地唸著文稿。

  ……全國人民請注意,任何人都不得窩藏該逃犯,或以任何形式給予這名危險的逃犯任何幫助。罪犯目前正在潛逃,隨時可能採取殺人行動。近幾年來,這種情況還是首次出現。大家必須全力協助警方捉拿約翰·阿利森·安德頓。不給予配合者將被視為罪犯同夥。再次重申:聯邦西署政府的測罪局正在追捕前任局長,約翰·阿利森·安德頓。根據測罪系統分析,安德頓將犯謀殺罪,因此將受到終身監禁,剝奪一切權利。

  「他的動作真快。」安德頓喃喃自語,感到極為震驚。卡普蘭關掉收音機,廣播聲戛然而止。

  「麗莎肯定直接投懷送抱了。」安德頓心裡真不是滋味。

  「他為什麼要等?」卡普蘭說,「你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他朝手下點點頭。「把他帶回城裡去。他在這兒讓我很不安。在這一點上,我和威特沃長官看法一致。我希望他被監禁起來,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