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昨晚那場綿延的吻以後,葉景瓷內心是帶點害羞和無措的,一整個晚上她都有些輾轉難眠,第二天清晨,一反常態地早早起了床。

  然而令她十分意外的,段莫寧竟然起的比她還早,當她一頭亂髮,穿著睡衣,純素顏,毫無形象地走進衛生間準備洗漱的時候,段莫寧就那麼已經拾掇的容光煥發的在客廳的餐桌上看報紙喝咖啡,聽到響動,便自然地朝著葉景瓷露出微笑。

  「早。」

  只是這麼簡單的問候和笑容,葉景瓷就緊張地飛快把自己關進了衛生間。甚至忘記了回一句早安。

  「我還沒洗漱!」她內心相當懊惱,她想,看來明天她要比段莫寧起得更早,然後提前梳妝打扮好,用最完美的容顏迎接睡意惺忪的段莫寧,而不是像如今這樣,自己剛才被窩裡爬起來,還完全沒化妝,就被對方撞了個著。葉景瓷猶自懊悔,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心態的轉變,喜歡這種感覺,潛移默化又淡淡的,並不驚心動魄,然而在無意間早就生了根,喜歡一個人,才會露怯,才會想要在他面前展現最完美的一面。

  這於段莫寧也同樣,他以為他沉穩到足夠寵辱不驚,然而在昨晚那個吻以後,他卻也像個剛談戀愛的小男孩一樣輾轉而回味,而在清晨,根本沒有用鬧鈴,他就早早醒了,他笑了笑,大概這就是身體對於他內心真實的反饋吧,因為內心裡十分強烈的想要更早一點再見到葉景瓷,僅僅是分開了一個晚上,似乎已然十分想念。

  這對新晉情侶在早飯時都頗有些束手束腳和輕微的尷尬,葉景瓷在洗漱間化好了妝,頗為文質彬彬地坐到了餐桌上,段莫寧也紳士而禮貌。

  「要吃一點土司嗎?」

  「好的,謝謝。」

  「蘋果醬還是藍莓醬?」

  「藍莓。」

  兩個人相敬如賓般地講了幾句,在手都落到餐桌中央的咖啡壺時,葉景瓷終於忍不住破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段莫寧也忍不住笑起來,兩個人都望著對方莞爾。

  「像是那種封建包辦婚姻,互相不認識就成親,然後圓房以後早上第二天兩個人面對面的場景。」葉景瓷非常形象生動地描述了剛才的場景。

  段莫寧有些忍俊不禁:「有那麼僵硬和不自然嗎?」

  「剛才那瞬間,感覺我和你都被什麼神秘組織附身了。」葉景瓷塞了一片吐司進嘴裡,身體放鬆柔軟下來,「現在這樣才是正常的嘛。」

  兩個人在一起,總有最初的那點小緊張,然而破除以後,只覺得更為親密和溫暖,葉景瓷笑盈盈地看著段莫寧,段莫寧回以寵溺的目光。

  「對了,早上的時候我去書店,給你買了些書,你白天無聊時候可以看。」

  葉景瓷好奇接過段莫寧遞來的書,這次是真的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惡魔少主的嬌妻》《愛上冒牌高富帥》《霸道總裁等等我》……」她一邊唸著名字一邊笑。

  段莫寧被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我記得和你去錄製那期節目時候,你的眼睛可是沒離開過這些書。」

  「我平時消遣確實不喜歡看什麼高雅的古典文學,不過你一個大男人,去書店買這種書,不會很奇怪嗎?」

  「確實很奇怪,排在我後面結賬的小姑娘一直盯著我在打量,收營員也不止一次看了我好幾眼。」段莫寧有些無奈,「總覺得在她們心裡,我的形象不知道被勾勒成了什麼樣。」他看了一眼葉景瓷,「但是沒辦法,誰叫你喜歡看。」

  誰叫你喜歡。初初聽來是一句抱怨,然而葉景瓷卻覺得沒有比這句話更為動人和溫暖的語句了。

  「那我不能辜負了你的心意,這些書,我明天在家統統開始看。」

  「不是今天看嗎?」段莫寧有些好奇。

  葉景瓷搖了搖頭:「今天不看,今天下午我有個慈善演出呀,是很早就定下的,為自閉症兒童籌集善款的,所有演出收入都會捐給自閉症關愛基金會。」

  「可是你現在的情況,如果出席,媒體絕對不會放過你,還有那些黑粉,現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段莫寧非常擔心,「我不想那些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我也不希望那些人對你肆意的批評傳到你的耳朵裡。我想如果是路楠,站在你的經紀人立場,也會阻止你去演出的。」

  葉景瓷卻並沒有遲疑:「可那是一場慈善演出,這筆錢是關乎公益的,我必須要去,何況哪怕只要還有一個人願意聽我彈琴,我都要為了他去,一個聽眾和一千個聽眾,每一個都同樣重要。」

  段莫寧拗不過她,只能同意,事關鋼琴,葉景瓷總是那麼固執,她骨子裡是個相當有事業心的人。

  「那你要做好安保措施,和路楠溝通好,我陪你一起去。」

  葉景瓷有些詫異:「可你不是說要忙春夏新品了嗎?」

  段莫寧只是微笑,語氣堅定:「我陪你一起去。」

  葉景瓷沒辦法,只能點了點頭。

  她的決定自然也受到了路楠的反對,但最終路楠也無法說服她,他只能和段莫寧一起商量對策,讓葉景瓷在不被媒體擁堵的情況下順利完成慈善演出。

  三人為了躲避追蹤,花了大力氣,期間在下車的地方葉景瓷差點被認出來,可以說冒了極大的風險才來到會場。

  段莫寧去停車,路楠就帶著葉景瓷進入了會場。然而會場的負責人才看到葉景瓷時臉上卻露出了為難和尷尬的表情。

  「沒想到葉小姐還會到。」

  比起葉景瓷的神經大條,路楠很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問題:「發生了什麼?是出什麼變故,因為最近的新聞要取消這場演出嗎?」

  負責人有些支支吾吾:「取消倒是沒有取消,只是……」

  「張先生,鋼琴調好了嗎?我們Molly已經到了,現在在換禮服,待會就會上場,這是她第一次在媒體前亮相,如果有什麼不周的,還請您擔待了。」

  不等眼前這位張姓的負責人解釋,來人就說明了一切。

  路楠見到對方,十分意外:「你怎麼也在這裡?」對方是同為CM records的音樂經紀人Ted。

  Ted見了路楠,和路楠背後的葉景瓷,也愣了愣:「我接到了公司方面的通知,告訴我這場慈善演出由我手下的新人Molly出席。」他很快和路楠一樣意識到現下的情況,此刻更是成竹在胸地笑了笑,「看起來是有些人被替換了,卻還不知道自己被替換了,還上趕著繼續來搶場子呢。」

  葉景瓷皺起了眉頭,她已經隱隱有些動怒,路楠卻攔住了她。

  「你說這是公司的安排?」

  Ted頗為旗開得勝般地點了點頭:「那是,我勸你還是走點心吧,多簽幾個人,別都一門心思花在現在這個身上,你難道沒看出來公司已經放棄她了嗎?Molly是這次公司選出來的新簽約鋼琴家,你真應該留下來看看她的演出,年輕漂亮,手速驚人,而且是真的性格非常天使,公司已經培養了兩年,就等著推出了。」

  「已經培養了兩年?」葉景瓷這次抓住了細節和重點,她冷冷笑了聲,「也就是在我沒出事的時候,公司早就在秘密培養新人,準備取代舊人了。」

  Ted已經不再理睬路楠和葉景瓷,他傲慢地笑了笑:「反正麻煩你們讓讓,待會Molly要上場了。」

  「你別欺人過甚!」路楠緊緊地捏著拳頭,反倒是葉景瓷拉住了他的手。

  她朝路楠搖了搖頭:「我們走吧。」

  段莫寧停好車過來,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葉景瓷垂著頭,眼神有一些落寞,她正轉身離開會場。而背後的會場裡,似乎慈善演奏剛剛開始,正響起雷鳴般的掌聲,但並不屬於葉景瓷,繼而從大廳裡流瀉出了悠揚的鋼琴聲,同樣不再屬於葉景瓷。

  葉景瓷發現段莫寧的時候,她抬起頭,想要朝他微笑,然而,剛才和路楠在一起時的堅強在見到段莫寧後卻悉數粉碎,她的眼淚落下來。

  這一刻,她清楚的意識到,為什麼事態發酵到現在,CM唱片都一直沒有商討出適宜及時的公關方案,也沒有任何律師和營銷團隊與葉景瓷取得聯繫。並不是公司仍舊在討論方案仍舊努力,而是公司在做出了商業的評估後,決定與其花費力氣拯救扭轉葉景瓷的形象,不如直接放棄她轉而趁機推出新人來的經濟實惠。

  她突然意識到,即便在鋼琴的世界裡,她都是隨時能被代替的。

  葉景瓷失神的時刻,路楠接到了來自CM唱片公司的電話。

  「鑑於葉景瓷小姐疏於自我形象的管理,造成代言品牌的索賠,我們決定根據合約解除與葉景瓷小姐的經紀約,同時,對其自己負面新聞引發的代言商解約,進行索賠。」電話裡是公司律師冷冰冰而公式化的聲音。

  路楠氣得直接摔了手機。雖然唱片公司是商業運作,因而一切以利益為出發點進行考量,但在葉景瓷聲名鵲起的時候拚命地用她賺錢,遭遇困境時候完全不念及舊情就直接捨棄,實在是稱不上有商德。

  「我回去交涉!」路楠的神色嚴峻,他安撫地拍了拍葉景瓷的肩,然後對段莫寧拜託道,「她就交給你了。」

  段莫寧點了點頭,攬過了葉景瓷。一路上便是沉默,這種突然被替換讓葉景瓷心情相當灰暗和沮喪。段莫寧並沒有說什麼,他知道葉景瓷需要空間。

  而直到下車回到了家裡,在開門之前,段莫寧才鄭重叫住了葉景瓷。

  「喂。」他的聲音磁性又低沉。

  葉景瓷下意識地抬頭,卻見段莫寧俯身下來,在她的頭頂髮梢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你要知道,你在我這裡,是無可替代的。」他輕輕拍了拍葉景瓷的頭,「不管你是大眾眼裡古典溫婉的鋼琴「天使」,還是真實性格惡劣記仇的小「惡魔」;不管你是最耀眼的鋼琴天才,還是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低能少女,我都一樣愛你,只因為你是你。」

  葉景瓷忍不住就笑了:「我才不是低能少女!」她歪了歪頭,終於重新打起了精神,「那如果全世界都叫囂著說我是個壞人,指責我,罵我呢?你還能一如既往在我身邊嗎?」

  「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即便全世界背棄,寧與世界為敵,也不放棄你。」段莫寧溫柔地笑起來,「愛是陪你共享容光,也是陪你走過低谷和絕望。」他拉緊了葉景瓷的手,溫熱有力的手掌像是源源不斷地給她傳遞著勇氣和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