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狼群進軍

  戴維坐在賽拉背上。羅蘭沒有與他同騎,而是再一次用繮繩牽著馬兒一路走。羅蘭和戴維之間有種說不出的緊張,男孩能意識到羅蘭的傷神以及緣由,可他就是不知該如何為此道歉。扭曲人暗示過有關羅蘭與失去的朋友拉斐爾之間關係的事,戴維覺得應該是真的,但扭曲人還暗示羅蘭現在對戴維懷有相似的情感,這他不怎麼相信。他打心眼裡認為那麼說不對,羅蘭對他除了友善,別無他圖,假如他的行為是出於某種陰暗的動機,那麼此前早就暴露了。他很抱歉之前躲開羅蘭出於關懷的撫摸,可是,要承認這一點,哪怕是一眨眼的工夫,也是逼迫他承認扭曲人的話沒說錯。

  過了很久,戴維才完全恢復。他一說話嗓子就疼,嘴已經用河裡的冰水清洗過了,可還能嘗到土味兒。靜靜地騎馬走了很久,他才得以告訴羅蘭,在地下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要求就是這些嗎?」戴維把說過的大部分又重複了一遍之後,羅蘭說,「他要你說出你異母兄弟的名字?」

  戴維點點頭。「他對我說,如果我照做,就可以回家。」

  「你相信他嗎?」

  戴維想了想這個問題。「嗯,」他說,「如果他願意,我想他會給我指路。」

  「那麼,你必須自己決定該怎麼做。不過要記住,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村民們在目睹家園變成廢墟的時候懂得了這一點。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不過在達成協議之前,若能弄清那代價是什麼倒是不錯。你的朋友守林人把這傢伙稱為騙術精靈,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說的話就不能全信。跟他打交道要當心,仔細聽清他說的話,因為他話裡藏話,說得少,瞞得多。」

  羅蘭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回頭看戴維,而且,這是他在又走了許多里路之前,說的最後一席話。那一晚,當他們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他們面對面坐在羅蘭生的小火堆的兩邊,都只靜靜吃東西。羅蘭從賽拉背上卸下了馬鞍,靠在一棵樹旁,離他為戴維鋪毯子的地方挺遠。

  「你可以放鬆去睡,」他說,「我不睏,你睡著的時候,我會一直注意樹林的。」

  戴維謝過羅蘭。他躺下,閉上眼睛,可是無法入睡。他想起了狼群和路普,想起了爸爸、羅斯和喬治,也想起了失去的媽媽以及扭曲人的承諾。他想離開這個地方。如果跟扭曲人說出喬治的名字就是所有的條件,那麼也許他該那麼做。可是既然羅蘭在守夜,扭曲人就不會再回來,戴維感覺自己對羅蘭的怒氣更盛了。羅蘭在利用他:他答應保護他,並護送他去國王的城堡,可代價也太高了吧。戴維被捲入一場追尋,要找的人他根本沒見過,而且只有羅蘭對他有感情,而那種感情,如果扭曲人值得信任的話,是不自然的。在戴維自己的那個世界,像羅蘭這樣的人是有名稱的,屬於那些最壞的稱呼。戴維以前一直被提醒,要遠離這樣的人,可現在,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卻一直與那種人中的一個為伴。不過也好,他們就快分道揚鑣了。羅蘭估計第二天就能到城堡了,在那兒他們將最終查明拉斐爾的命運。之後,羅蘭就要帶著他去找國王,然後他們的協議將宣告結束。

  就在戴維睡著、羅蘭沉思的時候,那個叫弗萊徹的男人正跪在村子的護牆上,弓握在手中,一袋箭放在身旁。其他人蜷伏在他身邊,火把又一次照亮了他們的臉,就像他們準備面對「獸」的時候那樣。他們盯著眼前的森林。即使在黑暗中,他們也明顯感到森林不再空寂。無數身影穿行於樹林,成千上萬。它們四腳前進,有黑有灰有白,而在它們中間,還有兩腳行走的,穿著像人類,可面部還有著曾經為獸的痕跡。

  弗萊徹不禁打戰。那麼,這就是曾經聽說過的狼軍了。還從未見過如此眾多的動物行動一致地行進的,連他仰望夏末的天空看見的鳥兒遷徙也不像這樣。況且它們現在不只是動物。它們行進的目標早已超越了獵食與繁衍,有路普领頭加強紀律並計劃戰鬥,它們代表了狼與人最恐怖的結合。在戰場上,國王的武力將不足以擊敗它們。

  路普中的一個從隊伍中出現,站在森林的邊緣,盯著蜷伏在小村護牆後面的男人們。它穿得比別的路普更為精緻講究,即使從遠處看,弗萊徹也能看出它比其他路普更像人類,不過還不會被誤認為是人。

  勒洛伊,將要稱王的狼。

  在等「獸」到來的漫長時間裡,羅蘭曾經跟弗萊徹講過他所知道的狼群和路普的事,以及戴維曾如何挫敗過它們。雖然弗萊徹也祝願那士兵和男孩健康快樂,但也為他倆不在村裡而由衷高興。

  勒洛伊知道這些,弗萊徹想,它知道他們曾經來過這兒,如果它以為他們還跟我們在一起,它定會集合它狂怒中的軍隊來攻擊我們。

  弗萊徹站起身來,目光穿過村前空地,直視勒洛伊站著的地方。

  「你在幹嗎?」身邊有人低聲問。

  「我不能在一個畜生面前畏畏縮縮,」弗萊徹說,「不能叫那東西太得意。」

  勒洛伊點點頭,彷彿明白弗萊徹的意思似的,然後將一根帶利爪的手指慢慢橫著拉過喉嚨。一旦對付了國王,它就會回來,它們要看看弗萊徹和其他人究竟有多勇敢。之後,勒洛伊轉身回到隊伍中。人們在那兒枉然監守,而狼群大軍已經穿過樹林,繼續上路去奪取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