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她楞楞的站在那裡,四周都是他的氣息,清清淺淺淡淡的菸草味道。他其實是很少抽菸的,至少她很少看到。也或許他紳士,不當著她的面抽而已。鬍子也已經微微長出了渣,密密的,麻麻的,尖尖的,細細的,紮在脖子上癢到了極處,又麻到了極點。那感覺竟然是如此的熟悉,彷彿那段日子裡,他一醒來,總喜歡用這個方式叫她起床,帶著種說出的纏綿親暱。

  他的話不停的迴蕩在耳中,腦中「你贏了!」她贏了嗎?沒有!她從未想過與他有什麼結果,所以可以灑脫的分手。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贏他什麼?她一直覺得是場遊戲罷了!畢竟現代社會,所謂的男女關係,在一定程度上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而真正的男女朋友,愛情戰爭是永遠沒有贏家的,一般都是以慘烈局面而收場的。持平議和的局面便是婚姻,這是也是極少數人的幸運而已。要知道一個人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見對的人,那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他抱著她,從背後啃著她的脖子,當真是恨到了極點。從來沒有如此挫敗的經驗。自懂事以來,哪個不把他捧著,寵著的。自有了女人以來,燕瘦環肥,哪個不是唯他是從的。偏生遇到她,從不刻意討好,也不撒嬌使媚的。也從來沒有主動約過他,更沒有要求過他什麼!但他卻是著了她的道,吃她這一套,對她格外的留上了心,竟然會在不知不覺中陷了進入。

  一陣天旋地轉,他已將她抱起,一步跨人了電梯,俯在她耳邊低低的道:「拿鑰匙出來開門!」聲音有絲壓抑和急迫。不,她不能再繼續了。她不能再讓他踏入她的屋子了,那如同再次踏入她的生活一樣,已是另一重天地了。他的影響力已經慢慢滲透了進來。她無法在繼續了!有些東西,不能多跨出一步的。或許只是小小的一步,影響的卻是漫長的一生。他這麼多年下來,早就練了金剛不壞之身了。而她的小小道行,怕是連替他提鞋也是不配。沒有人會明知道前面是火坑,還會不看一眼的一頭往下跳吧。

  他從她僵硬的肢體語言中,已經明白感受到了她的拒絕。他庸懶的抬了一下頭看著她,笑了笑,語氣冷冷的卻又彷彿透著一種捉弄,說道:「默默,我是不介意在這裡表演的。若你也不介意話,不如我們就讓保安看一場免費電影!」

  她的臉唰的一下紅了起來,他的出現對她來說太吃驚了,以至於她連電梯裡有監控也忘記了。天哪,那剛剛他們的一舉一動不全讓保安室的人看光了啊。從來都沒有碰到過如此糗的情況。忙掙紮著要下來。他卻哪裡肯放。電梯已經到達了她所在的樓層,因是半夜,所以已經沒有什麼人進出了,就這麼停著。她明白他的堅持,向來都知道。那種惟我獨尊的性子,怎麼會肯妥協半點。

  就算現在讓他放她下來,保安室的人也早欣賞了好一段時間了。她真有種想撞牆的衝動。一回頭,他竟幸災樂禍似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著,一幅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樣子。心裡頭又是火又是怒又是氣,握了拳頭就捶了上去:「你—你去死!」

  他竟笑了出來,彷彿很舒服開心的樣子,一把將她抱出了電梯。她卻是越捶越火,心裡頭有股氣在亂竄,只狠狠發洩出來:「你走開!給我走開……」他就這麼抱著她,任她又鬧又捶又打的。隔了兩個多月,還能這麼緊緊抱著。那如蘭的氣息就這麼噴著,聞著幾乎就要醉了似的。

  也不知道哪裡的住戶傳來了聲音:「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啊?小夫妻吵架到被子裡去吵去!不要擾人清夢!」她越發不好意思了,也不捶了,只恨恨的盯著他,那眼如琉璃浸水,一片盈盈。

  他慢慢的,輕輕的,低低的俯了下去,想去親那泛著果凍色澤的唇畔。她心頭依舊有氣,又不甘,退了幾步,直到靠在了門上,退可退,撇過頭去,不想讓他得逞。他只靜靜的看著她,伸出一隻手,將她的臉輕柔的移了過來,彷彿帶著萬千珍視,慢慢的親了上來,在唇上輾轉吸吮,溫柔纏綿卻又帶著絲絲的急迫,彷彿就要來不及似的,來不及細細品嚐,來不及慢慢回味……

  晚睡又縱慾過度的結果,自然是等到睜開眼睛已然是過了上班時間了。她趙子默是凡人,所以也是同一個下場。

  搖晃著要爬去來梳洗,卻被他一把抱住:「已經晚了,索性不要去了。」她只覺腰酸背疼的,一陣不甘心,用力朝肇事者一腳踹了過去:「都是你!」他微微吃痛,回手掐了她一下腰,只覺得一片的光滑膩人:「謀殺啊!」她已掀了被子,溜下了床。

  她一起身,總覺的是少了什麼似的,彷彿被子也不甚溫暖。拉了窗簾,外頭竟一片皚皚白雪,目所能及,當真是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出來已經是梳洗完畢了,速度竟極快。他向來知道她不喜歡化裝,平日裡只禮節性的涂點唇彩,清清淡淡。不像他平時的鶯鶯燕燕,化個裝,換件衣服要兩三個小時。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拎了包就要往外衝。才到門口,已被他抱住了:「外頭下著大雪,不要去了!」她推了推他:「不要鬧了,工作總是要做的。」他以為每個人都像他這般出身,從未經歷風雨的,亦不知道工作的重要性。

  他在背後咕噥著道:「我想你今天陪我!而且你就算趕到了,也是午飯時間了。」公司裡其實也有成堆的事情等著他的。但就讓他們等著好了,才剛剛和好初,自然是小別勝新婚的。她心中竟一軟,就任他抱著。結果這一天自然是沒有去成的。

  她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在想,他最近過來的日子也過於頻繁了,幾乎是天天過來,形如同居。前幾天,那門口攔著她的保安還拿了幾張發票過來,說是那日她男友付了整年的車位費用,沒有拿發票。所以他幫忙給送了上來。

  她現在是看了保安就臉紅,那日在電梯裡的事情,真的是糗到家了。最最可恨的就是那罪魁禍首,現在正在她浴室裡大搖大擺的洗澡!比在自己家還自在。好幾次跟她抱怨說她這裡地方太小,要求搬到他那裡。她只瞪他幾眼,道:「若是我的下一任來報到了,我豈不是還要多搬一次家!要住就住,不住拉倒!給我回你自己家去!」通常這麼給敷衍過去了。

  他不會是來真的吧?竟買了整年的。不過話說回來,他怎麼可能在乎這點小錢。可能是這段時間太過於習慣了,她竟然有了一種男女朋友的感覺。她搖了搖頭,笑了出來,可能過年了,要放假了,人也就會胡思亂想了。人到佳節備思親,也就備覺得自己孤苦零丁。

  想到了過年的假期,索性打開了訂票網站,訂張來回票再說。他已經洗了澡出來,一身沐浴露的清爽味道,湊了過來:「什麼時候回去?」她按了個確認鍵,道:「就這幾天吧!」他邊擦頭髮邊說:「我這幾天也要去一趟上海。我們搭同一班吧!」她家的小城離上海只有一百多公里,所以一般都是飛機到上海的。

  她總算回過了頭,看了他一眼:「算了吧。你坐你的頭等倉,我坐我的經濟倉,就算同一班次,也湊不到一起。」

  總以為他說過就好了,結果竟然在機上碰了個正著。應該說是刻意為之的結果,以他的本事要知道她坐什麼航班什麼位置,簡直是容易的只需要動動小指頭!懶懶的靠在椅背上,笑咪咪的跟她打招呼:「HI!」她一把將手上的包扔了過去:「你走錯了吧。這是經濟倉!」他將她的包放好,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一臉的壞笑,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我剛和你身邊的人交換了一下位置。他沒有任何意見!」她白了他一眼,用頭等倉的位置換經濟倉的,傻瓜才有意見。

  因逢了過年大假,所以整個倉內座無虛席的。他本想好好親親她的,想著她這麼走了,要半個月才能見面的。結果四周都是人。且經濟倉本身不如頭等倉的座位空間,加上她又害臊,若是他敢造次,她鐵定會殺了他的。

  想著晚上就可以到家了,就可以舒服的躺在暖暖的被窩裡了,聽著母親的嘮叨也是種另類的幸福。心情甚好,所以一起飛就睡了。迷糊中覺得有人替她蓋了被子,很輕很溫柔的將她覆蓋在額頭的碎髮撥開。這種人真是生來害人的。算了,只要她不受害就行了,哪裡還管得了別人啊!老天有眼,看到時候誰來收拾他。她舒服的嘆了口氣,彷彿是處於荷蘭的鬱金香海洋,陽光普照,清風拂面。

  他盯著她的側臉柔和的曲線微微出神。論姿色,不過屬於中等偏上,有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只氣質尚佳。他一直記得第一次見她,穿了一件短袖的黑色裙子,顯得膚色如雪。站在豔光四射的於娉婷面前,竟然也沒有給比下去。他當時正輸的四面楚歌,也只略略抬頭看了她一眼,卻想不到與她目光碰了個正著。令他印象最深的便是她的一雙眸子,讓人想起西湖的水光,瀲灩波動,脈脈一片。黑白分明,卻瞧不出一點雜質,也看不出一絲的討好!

  幾次碰面下來,也知道她似乎對什麼都不上心。對於他們這群普通人眼裡上好的金龜,也是視而不見的。雖能打成一片,但也隔著一塊玻璃似的,隱隱約約,看不通透。

  他竟感了興趣,那日湊人打牌時,不知道怎麼就來了興致,指了她替他打牌。也算在眾哥們面前擺了個態度,略略表示了,他對她有興趣。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是有規矩的,也最忌諱這點了,他表了態,旁人就算是有心,也上不可以再沾惹了的。除非,除非……

  他與她在一起之後,多少也知道她與只是與他玩玩而已,沒有放過真心的。但他就是不甘心,他這麼一個人,要學歷有學歷,有背景有背景,要財勢有財勢的,從來沒有碰到過像她這麼不上心的女人。其實他明白只要他斷了聯繫,她也會就這麼給斷了的。但越是這樣,他越是想纏著不放。

  於是就這麼糾纏了下去。卻不知道這麼一路下來,他竟陷了進去。他扯了扯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慢慢牽了她的手,端詳了半天,手很小,軟軟綿綿一團,他就想到二個詞:「膚若凝脂,柔若無骨!」湊到嘴邊,低低吻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