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溫柔刀,不割你,磨你,不僅疼還煎熬。

  這一天,艾青心情簡直就是坐著過山車轉了一圈般刺激。

  等她冷靜下來準備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面臨的是騎虎難下的窘境。

  張遠洋給的她資料是純英文版,通篇專業性名字,學術性還強,自己腦裡剩下的詞彙量根本不夠用。艾青看了兩頁查了兩個小時字典。

  更別說其它的工作,都是她沒接觸過的範圍。可現在已經不得反悔了。豐厚的薪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艾青不想永遠當個小畫圖員,她想要從這個人身上學到東西,現在有機會了只能拚命。

  這樣她只好硬著頭皮慢慢理頭緒,先從網上查了這位孟先生的所有的設計跟演講視頻,又去書店淘了一大堆書籍,分門別類的排列好了,準備一一看過之後深入瞭解對方的設計風格。另外又報了個英語口語班,這是當務之急。

  至於別的技能,艾青只能到時候臨時抱佛腳。

  可是學習進度卻不如人意,多年不動舌頭髮僵,腦子也不如以前靈活,再加上家庭瑣事,集中精力都成了難事。她只好跟老師說明,把自己挑出來單獨訓練。

  老師卻說英語是個語感問題,需要長時間積累,不可能一蹴而就,艾青時間緊迫顧不得那麼多,只能上課說,下課說,就是吃飯的時候也要思考發音準不准。

  韓月清看著女兒這樣渾渾噩噩的,不由心疼道:「你別這麼緊張,人家會挑你自然是摸清了你的底細,不會為難你的,小心些,別吃飯咬到舌頭。」

  艾青哭笑不得:「媽,你這的思想早過時了,現在的老闆只管效益,不行了就換人管你是誰挑的,我不努力只能讓人看笑話。」

  「那也不能不在乎身體吧,你照鏡子沒看看自己的黑眼圈嗎?這兩天統共才睡了幾個小時,你當初要是這股拚勁兒,早能上清華了。」

  艾青不理,心裡卻狠狠發誓,一定要把握這個機會。

  張遠洋給的那支手機已經稀稀拉拉的開始來電話,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凌晨,有的是學校的,有的是公司的,國內國外的都有。她拿不準主意又聯繫不到孟建輝只能給張遠洋打電話。

  張遠洋讓她全部推掉,正式上手了再詢問孟工的意思,別的並沒有多說,只是讓她好好幹。

  這一週說過就過,艾青的英語依舊磕磕絆絆,該看的書還沒看完,別的更不用說,她心裡發虛,還沒出門就緊張的快缺氧了。來回幾次,她又站在鏡子前調整狀態。

  鬧鬧搬了個小凳子站在洗臉池旁邊問:「媽媽,你在說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懂?」

  艾青捏著她的小臉兒說:「說的英語啊,媽媽要工作,這是工作需要。」

  小姑娘笑嘻嘻對著她咕嚕咕嚕的亂說,又腆著小肚皮道:「媽媽,我也會。」

  艾青被她逗樂,摸了摸她的臉頰道:「你呀,要好好說話,以後再學別的,在家裡聽話些,媽媽要上班了,再見。」

  小姑娘歪著頭擺手:「byebye!」

  艾青一愣,隨即笑道:「byebye!」

  到了公司,氛圍還是從前那般,同事看她眼光與從前大不相同,羨慕居多,這也讓艾青越走路頭抬的越高。

  幾個小姑娘還貼上來讓她有什麼消息了出來報導一些。

  如今艾青位置不同,自然不用像從前小心翼翼,她笑了笑,應聲一定一定。等進了辦公室心臟又撲通撲通的跳,長吁了口氣才敲了敲門。

  孟建輝已經在了,他背窗而坐,正伏案在紙上勾勾畫畫。

  艾青關上門,禮貌道:「孟工,我過來報導。」

  孟建輝擱了筆,抬手道:「坐下吧。」

  這間辦公室很大,兼做會議室,中間擺了張十幾人桌,靠牆的地方放了個大白板,窗戶的地方還有張小一些的桌子,是孟建輝辦公的地方。屋裡陳設簡單,顏色單調,雖然紙張雜亂卻不給人雜亂之感,陽光灑進來反倒是有幾分小清新。

  艾青找了個位置坐下,對方起身給她倒了杯水,嘴上道:「張助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吧。」

  艾青說聲謝謝點點頭,心裡卻撲通撲通的亂跳。

  他彎彎唇笑道:「以前做過助理嗎?」

  孟建輝這一笑,倒把艾青心裡那點緊張給笑沒了。

  他本就生的白,頭髮也白,看著又斯斯文文的,說話又帶幾分長者的謙和,語調不緊不慢,給人輕鬆之感,再一笑更是讓人好感倍增。艾青想起先前見面,第一次自己給人家扔了一隻鞋他沒計較,第二次女兒喊人家爺爺人也沒計較。

  這麼一想,她倒把人歸結到了好相處人的行列,從前那些聽聞也無所謂了。

  人放鬆了說話也自在,艾青如實道:「沒有,我是第一次,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周到可能要給孟工添麻煩了。」

  他半靠在會議桌上,隨意的搖了搖手裡的鋼筆道:「新人免不了的,適應適應就好了。」又指了指牆角的位置道:「你就在那兒工作吧,省得有事兒了我到處喊你。」

  艾青道了聲謝,孟建輝已經回到桌上繼續工作了。

  這一天也不過是孟建輝讓她送把文案送給建築部門的結構師,艾青來來回回跑了數十趟,不是這裡不對就是那裡不對。她只是個傳話的卻跑斷了腿。

  次數多了,孟建輝卻不發話了。

  艾青站在那裡甚是煎熬,一時間跟回到了學生時代似的,被老師點名了教育,糾結的腸子都疼。

  耳邊是筆尖在紙張上發出唰唰的聲音,一會兒,他手上速度速慢下來,有些疑惑的嗯了一聲,聲音帶詢問的味道:「怎麼會做不來?數據我大致都算過一遍了,不可能做不來啊?」他扣上筆帽,將金色的鋼筆放在一側,雙手一叉,抬頭道:「是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由著人家牽著鼻子走就這麼給回來了。」

  艾青臉刷的紅了。

  孟建輝看了眼她胸前的工牌,又道:「叫艾青吧。」

  她渾身發僵的點了點頭。

  他指尖點在桌上教導:「你這樣可不行啊,我們做設計的,就要堅持自己的想法,今天結構說這裡有問題我得改改,明天線路的又說有問題得改改,後天燈光的又有問題,每個人都有問題,你事事都要順著別人。」他單手一攤開:「這樣的設計還有什麼意義?」他把文件又推給了艾青,道:「送過去讓他們繼續做,不改了。」

  接下來的幾天,艾青樓上樓下的跑了百八十趟,東西沒學到,腿都快跑斷了。

  孟建輝對她也沒多挑剔,也沒多少任務給她。

  艾青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也不敢放鬆,又買了兩本建築物理,下班回家一點一點的啃。

  幾日工作下來艾青也發現孟建輝這人非常不好糊弄,多數做設計的只管天馬行空的想法,力學底子薄弱,結構師不幹只能修改設計,孟建輝不同,他考慮的面面俱到,好幾次,結構師出難題,他倒是輕輕鬆鬆的算出來,又點了對方的幾處錯誤。

  末了又教育她要堅持自己的想法,不要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當然做設計也不是騎馬,沒那麼大地方給人跑。

  如此熬了半月多,結構那邊提出問題艾青終於能對上話了,孟建輝又讓她當司機,艾青不會開車,讓煮咖啡,她又不會,寫個設計說明都能被挑出一大堆錯誤。

  為難之餘,艾青只能把空閒時間塞的滿滿的,報了駕校又報了個學咖啡的沙龍,英語方面還不能鬆懈。這樣一天時間也沒幾個小時睡覺,一到時間只會犯困,哪裡還有時間在乎儀表。

  那人又說:「現在的小姑娘這麼追求自然美了嗎?艾青你這樣的形象可不行吶。」

  這些日子聽慣了他動不動就是一句:「艾青,你這樣可不行吶。」雖是語調極其溫和,聽多了艾青反倒覺得這是一把溫柔刀,不割你,磨你,不僅疼還煎熬,萬萬不如別人狠狠訓斥來的痛快。

  她嘴上不辯駁,瞧著人家每每衣著光鮮的出現,同樣勞累,自己卻不能處處兼顧,無奈之餘,她只能小心的整改。

  那邊劉曦玫已經數次邀請她去逛街,艾青卻次次推脫,自己整日轉的像個陀螺似的,咖啡當成水喝,女兒的學校還沒定下來,這段時間她疏於照顧孩子,小姑娘也有意見,自己哪裡還有那個閒時間陪她逛街。

  奈何那邊又電話來個不停,嘴上也道:「你這麼勞累怎麼不知道休閒休閒,該不會是攀了高枝兒嫌我了吧。」對方語氣雖是玩笑,艾青卻當了真,怎麼說都是劉曦玫給她找的關係,要不是人家,她哪兒有現在的機會,這樣她也只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