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姻緣

過了兩天,金秋就覺得自己大概是杞人憂天了,因為自從升職以後,她就沒有再和衛天行說上一句話,要找伊麗莎白多半也是一個內線電話打過來,然後伊麗莎白到他的辦公室裡去。

倒是藍如芸,有的時候去完衛天行的辦公室,還會來她這裡坐一坐,順便問一問金秋的「戀愛情況」,金秋很囧,那是她隨口編出來的,這要怎麼和藍如芸八卦?

無奈之下,她只能似是而非說幾句,比如說「他對我真的挺好的」,比如說洗衣做飯,還有比他更賢惠的男人嗎?「但是偶爾也會做一些蠢事」,比如說偷看她洗澡還傻兮兮說出來,比如說拿她的衣服做那些變態的事情。

藍如芸旁敲側擊之下,確定了她心怡的對象不可能會是衛天行後,對於之前自己的疑神疑鬼非常愧疚,因此時常過來指點她一二,她從前就是衛天行的助理,因此知道許多事情,那些事情卻恰巧不是伊麗莎白會教她的。

伊麗莎白只教她如何撰寫公文,如何整理材料,卻不會告訴她「衛總喝咖啡不喜歡放糖」之類的細節。

可是細節決定成敗。

金秋投桃報李,感激萬分,再三表示自己對衛天行沒有任何非分之想。這麼一來,她和藍如芸的關系仿佛更親近了幾分,實在是不可思議。

就這樣,周六到了。

金秋已經堅持了一個禮拜自己洗衣服自己出門吃早飯,沒有給他可趁之機,可是就是因為這樣,出門的時候她一回頭,看到屋裡空蕩蕩的,竟然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早就已經走了。

這麼一想,失落之意油然而生。

我走了。她在心裡說著,然後帶上了門。門被掩上的一瞬間,一個孤零零的人影出現在了客廳裡,黯然*。

金秋和藍如芸會面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就去找紅嬸,兩個女人逛街,怎麼可能不買衣服咩?金秋工資不多,所以藍如芸告訴了她不少關於購衣的小竅門:「這是一家折扣店,你可以找到很多斷碼的折扣衣服。」

金秋乾笑一聲:「我根本認不出那幾個牌子。」

有人是路盲,有人是臉盲,她就是個品牌盲,尤其是對於名牌的標識,永遠都記不住,比如說車子上馬和小天使,她永遠分不清誰是誰……這是一個很奇葩的毛病。

不過跟著藍如芸有肉吃,她果然淘到了幾件在打折的衣服,非常貼身柔軟,夏天快要到了,穿這樣漂亮的裙子正好。

吃過一家很有名的小吃店裡的牛肉面,藍如芸去一家老字號的糕點店裡拎了一盒糕,和她一起去拜訪紅嬸。

紅嬸今天不在跳廣場舞,而是在家裡玩兒跳舞機,金秋很慚愧,怪不得人家的身材可以保持得那麼好呢。

「紅嬸。」藍如芸笑盈盈恭維她,「你這身材,真的是讓我都嫉妒啊。」

「小芸來啦。」紅嬸很熱情地把她們迎了進去,她的家裡也是很規矩的現代化裝潢,一點兒都看不出對方是個神婆,「快坐。」

她捧了兩杯香茗出來,藍如芸先和她寒暄幾句,才介紹了金秋:「紅嬸,這是我的朋友,想請你幫忙算算姻緣。」

紅嬸還認得她,笑著問:「你上次的問題解決了嗎?」

沒解決,從鬧鬼變成鬧桃花了。金秋心理上這麼想的,但是口中可不敢這麼說:「好了。」

紅嬸很爽快:「那你今天來,是來問姻緣的?」

「嗯。」金秋其實還有些懷疑紅嬸的本事,但是一路上藍如芸卻已經告訴她,紅嬸是他們家以前的鄰居,算命非常靈驗,一些港商台商時常上門來問,在海城非常有名氣。

死馬當活馬醫吧,她的主要目的其實是為了打消藍如芸的疑心,她幫過自己很多,金秋並不想因為衛天行而失去這麼一個朋友。

紅嬸問了她的生辰八字,金秋這個時候才發現紅嬸有一手很好的毛筆字,大氣磅礡,不像是女子手筆。

然後她拿了本簿子翻了一會兒,又掐指算了一會兒,突然咦了一聲,金秋有點緊張:「怎麼了?」

「你的姻緣還蠻奇怪的。」紅嬸算命,不像其他人一樣故弄玄虛,也許是因為有真本事,她從不含糊其詞,「你命裡注定的那個人,有些特殊,具體哪裡特殊,我卻是算不出來,但是你不需要主動去找,他會自己出現在你的面前,而且對待感情絕對忠誠。」

紅嬸合上了簿子,對著她若有所思:「歷來姻緣,少有美滿者,通常就算是結婚了,也未必能夠美滿幸福,但是你這是一等一的好姻緣。」

「真的?」金秋非常意外,「我有那麼好的運氣?」

紅嬸卻突然嚴肅了起來:「就算是如此,你也應該知道,沒有一段姻緣是一帆風順,毫無磨難的,你若是不能夠堅定信念,可能就會失去這段感情,你命中注定只有這樣一個人陪你到老,如果你錯失了,那就再也不可能會有下一個了。」

金秋愣了一會兒才說:「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錯過他了,以後可能會孤獨終老?」

「曾經滄海難為水。」紅嬸微微笑了,「我只能說到這裡了,你放心,他出現的時候,你一定就會知道,因為他很特別。」

聽到這句話,金秋沉默了下去,倒是藍如芸有些好奇:「特別是怎麼特別?是特別有錢還是特別帥?」

「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紅嬸自己也覺得頗為奇怪,「我也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姻緣呢。」

藍如芸哦了一聲,問金秋:「那你喜歡的那個人,是不是很特別啊?」

金秋勉強笑了笑,敷衍她:「情人眼裡出西施,當然是怎麼看都覺得特別。」她的心因為紅嬸的幾句話,徹底亂掉了。

她還是難以接受,自己又不是活在聊齋裡的,還可以和這些狐妖鬼怪平安度過一生,她看見兩個人之間的一道牆,阻隔了她邁過去的腳步,她不敢走過去,真的不敢,她怕一旦淪陷,就會萬劫不復。

甚至於,她有這個預感,只要一旦開始,就難以結束。這和她與杜天澤的初戀不一樣,這樣普通的感情,可以開始,也可以說分手,到時候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邊,誰也礙不著誰。

可以重新開始,可以選擇。

這樣孤注一擲的賭博,金秋不敢賭,她對另一半的想象一直都是相貌端正,品行優良,然後門當戶對,家風清白就已經很難得了,彼此有商有量,就可以算是模范夫妻,只要沒有暴力傾向,不出軌,她覺得婚姻就算是美滿。

但是他遠遠超過了她對伴侶的想象,美貌,溫柔,體貼,簡直像是完美情人,對,就像是情人,危險而想讓人靠近,她這些日子以來,就不停被他所吸引。

按照金媽媽的話來說「那些明星長得好看真的是好看,但是做男朋友就算了」,他長得還勝過不少明星呢。

她心神不寧的時候,卻突然聽見藍如芸說了一句:「犯錯要趁早,戀愛也要趁早,否則以後找了一個普通的男人,過清湯寡水的日子,那真的是會發瘋的,我做夢都希望有個男人半夜站在我家陽台下面喊我的名字,我沖下樓去,和他緊緊擁抱,從此流亡天涯。」

金秋回過神來,難以置信:「聽起來就好像是小說裡的情節。」

「別說你以前沒有過這樣的幻想。」藍如芸聳聳肩,「每一個少女心目中都有一個白馬王子,在你最危險的時候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你帶走,徒留全場艷羨的目光。」

金秋想了會兒,倒真的是笑了:「我以前是希望能有人來帶我隱居田園,采菊東籬,悠然自得,後來去鄉下逛了圈,發現那是在做夢。」

紅嬸和藍如芸都笑了起來:「夢想和現實,終究是有差距的啊。」

是的,就是因為知道幻想只是幻想,她才會對他的出現,感到這樣的不真實,還有畏懼。

晚上藍如芸和她去吃了頓小龍蝦,這個季節小龍蝦已經上市了,狹小油膩的小店裡,還有不少是容妝精致的白領,照樣喝酒吃蝦,好不痛快。

她們點了滿滿一盆的小龍蝦,金秋正在努力剝蝦殼的時候,藍如芸已經給她倒了半杯啤酒,金秋連忙道:「我不喝酒。」

「怎麼能不喝酒?」藍如芸秀眉一挑,「以後有你喝的時候,現在多練練吧。」

金秋一想到以後要跟著衛天行,就菊花一緊,愁眉苦臉的:「藍姐,我真不喜歡應酬,也覺得自己承擔不起那個責任,不如……」她試探著問,「你幫我說說情吧。」

藍如芸道:「你傻了啊,這我怎麼說得動,是天行親自發話調你過來的。」

金秋恍然,怪不得藍如芸的敵意那麼強呢,只是衛天行幹嘛要調她過去呢,她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藍如芸就說:「好像是說你做事很努力,嘴巴也夠緊,天行身邊的事情太多了,有個嘴巴不緊的秘書,遲早緋聞滿天飛。」

難道現在不是滿天飛嗎?金秋無語,原來是她的謹慎害她入了老板的眼嗎?

「你真要脫離苦海,我教你個辦法,做事勤快點兒,等你的才能不局限一個秘書的時候,他自然會把你安排在能發揮你潛能的位置。」藍如芸搖了搖玻璃杯,說得顯然是自己的心得。

金秋想了想,決定單刀直入:「藍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我的答案是,是。」藍如芸竟然不等她回答,就直接告訴了她答案,「如果你問的是,我和天行是不是有關系,我的答案是是。」她自嘲地笑了笑,「反正就算是我不告訴你,你遲早也會知道的。」

金秋默默啃蝦,就聽藍如芸幽幽歎了口氣,她遲疑著開口安慰她:「藍姐……」

「你不用勸我,是我自己願意的。」藍如芸平靜道,「我跟他,倒不是因為他是我老板,而是他這個人很吸引我,之前我辭職,就是因為我以前的老板對我動手動腳的,但是他不一樣,他是一個很讓人著迷的男人,尤其是他專注的時候,你會覺得他真的很了不起。」

呵呵。但是他和郭瓊還有一腿你知道嗎?金秋想吐槽,但是想了想,還是閉緊了嘴巴,這種事情上,越說越錯,不如閉嘴只聽。

「好了,不說了。」藍如芸又給她倒了杯酒,可憐她因為小龍蝦太辣,把啤酒當水來解渴了,這麼一會兒半瓶就沒了,正想著能不能換成飲料,藍如芸又給滿上了,「今天是來慶祝你升職的,乾杯!」

金秋心驚肉跳看著藍如芸一杯接一杯,啤酒度數低,她就和喝水似的往下灌,到最後半張桌子都是啤酒瓶,手一碰就咕嚕咕嚕往下滾。

吃完小龍蝦出去,被夜風一吹,金秋還覺得有點冷,而藍如芸已經爛醉如泥,但是面頰微紅,真是如同湘雲醉臥海棠,美不勝收,如果她是男人,肯定就看得移不開目光了:「藍姐,你這樣也不能開車,我給你叫輛出租車吧。」

「不用。」藍如芸掏出手機,直接按了個1,電話就撥出去了,金秋只聽見她用一種嬌軟發膩的聲音說,「天行,我喝醉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納尼!居然給衛天行打電話?金秋頭皮發麻,覺得自己應該趁早逃離現場,但是藍如芸醉成這樣,她又不好把她單獨留下,只能硬著頭皮等。

衛天行過了半個多小時才過來,一看她醉成這樣,就皺了眉:「怎麼喝了那麼多?」

藍如芸伏在他懷裡吃吃笑,衛天行看了一眼金秋,她扶著額頭說:「我也喝多了,頭好暈。」心裡期盼他們感覺趕緊滾蛋。

「我送你們回去。」衛天行已經認出了她,當機立斷,一手拖一個把她們倆丟上車,金秋理智尚存,但是腳步卻已經虛浮起來,被他一推,還就真的沒站穩,跌坐在了後座裡,衛天行又把藍如芸丟了進來,然後關上車門,一踩油門,好車就是好車,一下子如同脫了弦的箭一樣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