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開往首都的列車

一輛滿載著乘客的列車在鐵軌上行駛著,乘務員急匆匆地穿過二等車廂擁擠的人群,來到了一等車廂的包廂外面,他的身後跟著兩個特殊的乘客,是列車的緊急廣播讓他們聚集到了一起。一個穿著深藍色外套的褐髮男子,從一等車廂二號包廂裡走出來,他的神色有些焦急,事實上他正在等待著乘務員一行人的到來。

「這位先生是名醫生,這位小姐是個護士。」乘務員向他介紹。

「他已經好多了,我想其實……」褐髮男子的眼神落在了碧雲的身上,用眼睛向她微笑了下,「呃,我想其實,醫生可以請回去了,需要這位護士小姐幫忙看護一下。」那雙湖藍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嗯,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碧雲吶吶地應著。

火車在鐵軌上行駛著,她在列車員的勸說下,從擁擠的二等車廂搬到了這個豪華的頭等包廂裡,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她只需要每隔一個小時到隔壁的包廂去看望一下病人的情況,那個男人的病情已經穩定了,因為及時用了噴劑,又吃了一點藥,現在病人睡的很沉。坐在她對面的男子不時地拿眼神掃過她。她和他攀談了幾句,彼此知道了名字,碧雲不太習慣跟陌生的男人聊天,更何況他長得非常英俊,這讓她更加害羞,雖然她始終埋著頭,看向車窗外面,餘光還是能感覺到,他始終在注視著她,那眼神很溫和。

她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已經坐在北去的火車上了,一個小時之前,她跟女僕他們撒謊說,自己要去找芷伊一起到市中心買點東西,為了瞞過警衛的眼睛,她連箱子都沒拿,只是打扮的像個出門逛街的貴婦人一樣,挎著小皮包,牽著「小雨點」,行禮箱子已經被她提前運到了草地裡,這一切都是她謀劃已久的,為了24日,他的生日。這次唐突的決定,與其說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不如說抵不過思念。雖然他每天都會給她來一個電話,聽到他的聲音,總是疲憊不堪的,說著說著竟然會睡著,那種又想念又擔心的感覺,折磨地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天鵝堡!」她突然叫出聲來,向車窗外看去,在白色的雪山之中,一座童話般的城堡哥特式的尖頂露了出來,她一眼就能認出那座城堡。隨著列車在彎曲的鐵軌上轉頭,整座城堡映入眼簾。

「是的,這座城堡原本屬於路德維希二世,」他望向車窗外面,微笑著說到,在剛剛她驚叫出聲的那一剎那,烏黑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迷人的光彩,似乎不再提防著什麼,像孩子一樣純真,又充滿了少女的柔情,更加重了他對於這個女孩的興趣。

「不,其實它沒有荒廢,它現在屬於艾伯特家族,後人將它整修了。」她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那麼俊美,幽深的湖藍色的瞳孔,彷彿會釋放魔法般將人吸入,她怔了一下,又迅速地看向車窗外面。

他不置可否的笑笑,聽她的口氣,似乎比他更加瞭解這段歷史,「這座城堡充滿了浪漫主義的色彩,還有一段膾炙人口的佳話,路德維希二世與前奧地利的王后,他的表姐——茜茜公主的戀情,因為不被世俗允許,最後無果而終。」

她彷彿沒有聽到他的介紹,而是沉醉於回憶之中,記得他帶著她來到這個夢幻般的城堡裡,走過城堡的每一個房間,他親口為她講述城堡主人的故事,年輕的王子與茜茜公主的戀情,以及與俾斯麥的忘年之交;又帶她來到歌劇大廳,為她講述城堡主人與音樂家、戲劇家瓦格納的那些交往;帶著她在塔樓上瞭望著白雪皚皚的山脈,冰雪消融的湖水,春意融融的大地,告訴她當地民間故事裡,許許多多關於魔法、騎士的傳說……先前她只知道瓦格納的戲劇,並沒有深刻的瞭解那些偉大的作品誕生的背景和舞台。所有這一切,或許就在他帶著她來到這座城堡的那一刻起,她漸漸開始相信這一切了,她理解了為什麼那位始終懷著浪漫主義理想的憂鬱的國王,不問政治,喜歡在夜間獨自行動,這樣一位年輕的與世俗格格不入的君主,竟然能與鐵血剛毅著稱首相俾斯麥一見如故、惺惺相惜,因為在每個人心裡,都有這樣一座城堡,如天國般最純粹、最聖潔的領域,他的眼睛,像是環繞在城堡背後那積雪的山峰一樣,是晶瑩剔透的冰藍色。

她的耳邊似乎迴響著他說過的一句話,「為了利益,或許我可以出賣一切,但是惟獨堅守著愛情。」

「如果這個世界上的愛情,不再有遺憾該多好……」她低低地沉吟著,情緒似乎又變得低沉了,微蹙的黛眉間隱隱含著憂鬱和哀愁。

他望著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東方的女孩子,變化地如此之快,儘管她低頭蹙眉的樣子,溫婉而迷人,但是他還是喜歡她笑的樣子,「你的小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哈,被你發現了麼?」碧雲說,「它是我朋友送的禮物,是一隻雜毛狗,叫小雨點。」她小心翼翼地掐起小狗的脖子和前胸,把它抱起來,放在小桌子上。小狗被憋悶在箱子裡好久了,剛剛出來透氣,顯得有些興奮,在小餐桌上爬來爬去,一個不小心差點從邊緣上掉下去。

他及時伸出手,擋住了小傢伙的屁股,把它捧到了桌子中間,微笑著打量了它一會兒,「凱蒂,我想你錯了,這是一隻邊境牧羊犬,只不過是褐色亞種的,毛色和花紋有點特別,應該有45天那麼大了。」他用手掌摸摸小狗的腦袋,「真乖。」「小雨點」顯然很喜歡他的撫摸,主動向他的手臂上蹭過去。

「哈哈,我可以抱抱他麼?」他把小狗雙手捧起來,對著走廊上壁燈的光線,看它的後腿之間的部位,小狗翻著圓鼓鼓的肚子,在他的手掌中踢騰著,他微笑了起來,「是位小姐,它有點害羞了。」

碧雲望著他,好奇地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湖藍色的眼睛裡凝聚著笑意,溫和地看向她,碧雲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麼,羞紅了臉。「對不起,我想……去一下洗手間。你能幫我看著它麼?」其實她剛才就想去洗手間的,列車上突然廣播有哮喘急症患者,需要醫生,雖然她只是個實習護士,但是祖母就患有哮喘,父親為此遍訪名醫,她也知道幾個救治的偏方,可以應付一下的。

「非常樂意。」

她走到包廂的洗手間前,轉動了一下門把,竟然被鎖了,她又匆忙去了隔壁那截車廂的洗手間裡,這截車廂靠近二等車,她進去才發現這裡並沒有手紙,只好又退出來,回到車廂裡拿手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正在逗弄小狗的英俊男人笑了笑,埋頭翻著自己的提包,突然間她想起來自己帶的那卷手紙已經被「小雨點」用光了。

他會意地拿出一盒紙巾,遞給她。她雙手接過來,臉更紅了,小跑著再次回到那個洗手間。

她剛從洗手間裡出來,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突然間不知道從何處竄了出來,伸手攔住了她。

「你……想幹什麼?」碧雲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她看不清他的臉,但那帽子下面的目光狡黠而機警。

「凱蒂小姐麼?」他輕聲問到,但是顯然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她有些驚慌失措,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請您不必緊張,我是蓋爾尼德將軍的人,奉命傳達給您一個口信,這輛火車將在明天早晨6點30分到達首都車站,在此之前,您最好呆在V-2包廂裡,不要亂跑,火車到站後請您從第4號車廂的左邊口下車,他會在那裡接您。」

竟然是他的安排,他知道了自己的行蹤,還安插了一個人在列車上跟她接頭,碧雲非常驚奇,這次「秘密行動」她並沒有對任何人講,只是給蒙在鼓裡的「同謀」芷伊留了一張字條,那張字是郵寄給她的,她不會那麼快看到,「……你們是怎麼查到我的?」

「很顯然,您並沒有對號入座。」男人一手把在門上,斜著身子,在她耳邊輕聲說到,這算是一個小小的提示,但是她並沒有聽懂,他繼續說到:「請給我一點您的紙巾,因為和你一起的那位男士,他很可能已經懷疑了。」說完這句話,從呆呆的碧雲手裡的一團紙巾裡面,撕下了一截兒,攢在手裡,又同時往她的連衣裙口袋裡塞了一個小紙條,壓了一下頭上的帽子,像是在對她致意,「祝您旅途愉快,夫人。」

碧雲轉頭看向二等車廂那邊,只見車廂晃動著,人頭攢動,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擁擠的人群裡。

碧雲無法像那個特務一樣,表現地那麼從容冷靜,她又回到洗手間裡,往臉頰上拍了一些涼水,讓自己更加清醒一點,她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行蹤的,他的察覺力向來是非常驚人的,行動的速度也如閃電一樣。她突然想起了口袋裡的紙條,展開手心那張紙條,上面畫著一隻小鴿子,從一列火車的車門飛出去,車廂號和站台號碼被標記的很清楚,她認出是那些大寫的字母和標號是他的筆跡,小鴿子則是比著她的畫的。

她出了洗手間,看向外面形形□的乘客們,莫非在這個車廂裡,佈滿了他的密探,或許在剛剛離開的那個城市,和即將去到的首都,都安插了他的人,自己的一舉一動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覺得有點失落,原本打算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給他一個驚喜的計劃落空了,但是緊接著又有種窩心的感覺,他在擔心她的安全,又給她留一點空間,只讓人給她捎個口信,而不是安排兩個穿著黑色制服,戴著紅色袖標的軍警,正襟危坐在她的對面,像看守犯人一樣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