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濟物番外:背面 

弟最後終於汗流浹背地回來了,「呼,累死了……」他接過我遞過去的水袋,仰頭一陣牛飲。

「順利吧?」我一邊收拾他甩下的雜物一邊問道。

「嗯,」他懶懶地回答,「幸不辱命。」停了停,又道:「眼見就要到了,這小老兒可別再玩什麼花樣了,我的老腰都要給跑折了。」

我收拾清點著手邊的東西,道:「這活兒要是輕鬆的話怎麼會讓門主親自出馬,依我看,要不是門主諳些門道,否則也難保能不能守地住。」

弟一個激靈翻了過來:「喂,門主和我們都不在,霧鼎山莊那兒真的不會有事嗎?」

我沉吟一下,道:「原先留駐在那裡有三個壇主,莊內廣子林坐守,莊外駐了半個彎弓壇人馬,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夫人暫時還在失聲階段,又與世隔絕……門主也是考慮到這些才放心把我們都帶出來的。」

弟點了點頭:「這些我也是知道的……只是,我剛去給門主覆命的時候,看門主還是很嚇人的樣子。」

我打了個寒顫,上雲每次一擔憂什麼事情,整個人就看上去陰森森的很恐怖。這次從出來開始,上雲就一路沒什麼好眼色。

弟坐起來揉著小腿,抱怨道:「真是跑死我了,還差點沒射到那扁毛畜生。哥你太狡猾了,以後這種活兒我可再不幫你了。」

我嗤笑道:「少來,你別忘了昨兒個是誰去冒死撈的紙鳶。」

弟一聲長嘆:「著實不易啊……」

我深表同意。

芷蒲谷那小老兒怪招真是層出不窮,讓人應接不暇。

本來十分不以為然,監護那小老兒回谷查閱一點東西有必要門主親自出馬嗎?現在才知道,上雲實在太是英明。這小老兒一路想盡辦法想給天主教通風報信,防不勝防。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那小老兒一身五花八門,無奇不有的各類毒藥。閻王劫當年名震天下,藥理醫術自是無雙,奇門遁甲天下第一,一身奇特毒物更是令人不容小視。一路而來,凡是他吃過的食物,他碰過的東西,甚至近他一尺的範圍內,都有可能有些什麼奇特的東西。虧得門主和他是同門,真要換了它人估計早被那個小老兒給放翻了。

前些時日不說,單說昨兒個過河。那小老兒不動聲色一仰手,一把紙鳶就撒了出去,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幾個衛隨想也沒想就一頭栽了下去,再次浮上來時,臉全成了黑紫色,竟無一活命。小老兒看都不看,負著手看著天空,端是得意。上雲臉色更是難看,偏偏這小老兒是上雲師叔,上雲又有求於他,小老兒向來軟硬不吃,上雲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這藥我知道,師祖給取的名字,叫『隨波逐流』,遇水成劇毒,殺人一瞬。」上雲說。看著紙鳶越飄越遠,上雲微一思索,使了個眼色給我們兄弟。我權衡了一下,比輕功我比弟出色,於是搶在他之前衝了出去。踏水而行總是有極限的,河本就寬,紙鳶四散開來,我在河兩岸來回跑了無數遍才把紙鳶收拾了個乾淨,等我撿起最後一個紙鳶時,我已順流而下許裡了。今兒個更離奇,小老兒不知道用什麼東西摻到篝火裡,居然引來了幾隻信隼,等上雲發現時那隻帶了小老兒手書的信隼都飛出老遠了,弟體恤我昨日辛苦,自己奔了出去。一路上類似的事件一直不斷,弟和我早就累地筋疲力盡,從暗門壯大以後,我和弟從沒幹過這麼累的活兒!

弟問我:「你說門主到底為何對夫人那麼上心?身份?孩子?還是她本人?」我聳聳肩,這誰知道呢。

弟感嘆道:「之前門主對天主教多恨啊,一提天主教眼睛都是綠的,每次接到籽蔓的暗報說到聖女如何如何,他臉上那笑容真像要吃人一樣。結果現在真把她握在手裡了,又小心翼翼生怕握碎了,就差把自己心肝給別人挖出來了。果然是少年不過情痴啊。」

我想了想說:「的確是個很複雜的問題……嘿,我問你,你說恨的背面是什麼?」

弟一呆,搖搖頭:「我怎麼知道!是愛嗎?」

我沉默,忽又道:「那麼,愛的背面呢?」

弟看著我不語,我知道,他懂我在說什麼。

濟物歸真不是我們的本名,是上雲給我們的名字。那時我和弟躲在深山的山洞裡,天冷地嚇人,我和弟把洞裡的熊殺了,佔了它的洞,勉強度日。上雲找到了我們,那時他還完全是個半大的孩子,可他眼裡完全閃著不同任何孩子的銳利和野望,他說:「可找到你們了。」

我和弟本名叫什麼,我已經不想再記起來了。

我們的爹是暗門原來的一個大總司,和前門主是忘年交。爹有十二個女兒,但是一直沒有兒子,在爹六十歲的時候,我和弟出生了。

我們的降世讓爹欣喜若狂,娘親的地位和從此扶搖直上,我們是爹的寶,爹最喜愛的兒子。

家裡本有九個姨娘,從我們降臨那天就是全家人圍著我們轉,十二個姊姊也完全無條件把所有好東西都讓給我們兄弟。日子久了,難免讓我們兄弟小小年紀就很驕橫,明裡暗裡給眾位姨娘和姊姊不少氣受,可我們不在乎,爹也不在乎,爹給我們的愛是我們最大的資本。

四歲時,爹請了最好先生教書。五歲時,爹親自開始教我們武功,是我們十二個姊姊永遠也沒有機會學習的武功。八歲時,爹分別給我們安排了一門上好的娃娃親。我見過我的新娘,那時我八歲,她五歲,粉粉的小臉,呼扇呼扇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我身上轉個不停。我看她的臉,彷彿嫩得可以擠出水來,心下喜歡,伸手去捏。誰想到她一轉腦袋就咬了我一口,我大叫一聲,她卻還不放口。後來大人們聞聲而來,把我們分開,她還衝著我亮了亮她的小虎牙。我口裡道:「這完全是個野狗!」心裡卻著實喜歡。

可惜,我終究沒辦法將她變成我真正的新娘。

噩夢發生了,從十歲那年開始,我和弟不再長大。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們每天吃的全是上好的食材,但是,這是真的,我們不再長大,或者說,長地實在太慢,以至於完全看不出來。

剛開始,誰都不以為意,小男孩嘛,是要比女孩慢些,等到十四歲的時候,家裡才慌了神,開始四處求醫。

所有的所有的,病入膏肓,毫無裨益。爹爹為我們求醫而散盡家財。十六歲,本該是娶我的新娘過門的日子,而因為我們的病,爹爹只得把我們的婚事都退了,告訴女方說我們病了,過不多時,我的新娘,就成了別人的妻子。她那日成親我混在人群中去觀了禮,她長地比我高出太多,穿著明黃色的禮服,留著齊眉的劉海,漆黑的大眼睛滿是嬌羞,規規矩矩給自己夫君上茶。我邊流淚邊奔了出去,站在她身邊的本應是我啊,是我啊……

也就是在那一年,爹終於放棄了醫者,轉而向神明仙道一類的求助。法事無數,依然無用,爹爹開始慢慢絕望,我們卻還是十歲的模樣。

終於有一天一個卦師結束了這一切,這個卦師對爹說:這兩個孩子不是凡物,邪生雙昧,善不獨存。這本是地下九重,閻王座下的兩個厲鬼,趁閻王過天劫而偷偷溜了出來,無奈身上戾氣太重,所以無法承受成人之陽重,以小兒之姿長存,禍害天地,萬萬留不得。一旦其長成,再無人可將其制服,父母同胞,首當其害。那時大娘二娘三娘一一先後辭世,爹爹因為年邁而身體每況愈下,聯想我兄弟二人昔日對姨娘阿姊所作所為,信以為真。

昔日慈祥的爹爹看我們的,再也不是疼愛的眼神。是惡毒,鄙視,仇恨的目光。因為愛之深,所以恨之切。爹對我們的愛,突然全部轉變成了恨。他恨我們剋死姨母,恨我拖累全家,恨我們恩將仇報。他說,我們背叛了他。爹拿起刀砍向我們的時候,我們楞在那裡不知所措,那是爹爹,那是我們的爹爹啊!!

最愛我們的爹爹要殺我們!!

看看周圍,八個姨娘厭惡的表情,幾個姊姊欲食之而後快的眼神,紅了眼的爹爹,我看向娘親,但她只是轉過頭去。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原來……

我們,從天賜的寶貝,到可憐的病童,然後,到轉世的惡魔……的

我們沒有死,我們逃了,得益於我們親愛的父親十餘年的武功傳教。

父親是總司,他發動了無數的人來追殺我們,父親啊!他無盡的愛就這麼迅速地變成了無窮的殺意!

我們逃進了深山,過起了嗜毛飲血的生活。無數次,每當我想起父親那一雙殺紅了的眼,就彷彿身處寒窖。我們不敢出去。

然後,歲月枯容,花開花落。

上雲找到我們,他說:「你們爹爹老死了,現在的總司是你們二姐,跟我走吧,我需要你們。」

我們不知道我們在深山裡到底呆了多久,時間於我們是無意義的沙漏。

沒人願意接近我們,沒人愛我們,沒人需要我們,我們是來自地下的惡魔,我們是不幸的徵兆。

上雲無所謂地聳聳肩,「聽說八老頭子把他一生絕學都傳給你們了,你們可以跟著我,幫我當上門主。」

我說:「我們是惡魔轉世。」

上雲笑道:「是嗎?那我們是同類了。」

他說我們父親死了,我們跟著他出來了,那時他只有十來歲,外表看上去幾乎和我們差不多大。

出來後,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我的新娘。

上雲陪我一起去了。

她看上去快有四十歲了,微微發福的身子和眼角細細的皺紋都在昭示著時間從她身上流過的痕跡。院子裡突然衝進兩個孩子,都幾乎和我差不多的外表。

我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人都但求長生不老,而一旦成真卻成了永恆的噩夢。人們一天天成長,一天天老去,而我卻一直一直留在了我的十歲。我本應該,和她一起成長,和她一起老去,和她生兒育女,和她枯骨共眠……

然後,進來的,她的夫,她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溫柔地笑。

我忍不住,終於跳了出去。

她認出我了,我一陣高興。但是,為何她的表情開始凝固,面部開始扭曲,她驚呼:「他是那個孩子!!那個八家的惡魔!!」

她的夫臉色鐵青,提了劍刺過來。我躲閃著,結結巴巴要解釋著。而她,把兩個孩子關在房內,自己也提了劍跟了出來。

我愣住。

天突然開始下起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我仰天長笑,這才終於清醒。

電光而過,地上不過多了兩具屍體。雨水不斷,在地面匯成紅色的小溪。我仰著頭,任雨水沖刷面龐,淚水,雨水,淚水,雨水,淚水,雨水……

房門被踹開,上雲一邊擦拭匕首上的血漬一邊面無表情地說:「該回去了,這可耽誤了不少時候。」

我們跟了上雲,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們是惡魔後依然等同待之的人,甚至待我們更是親近。我們是他最近的侍隨,不同於其他人,他對我們完全不設防備。暗門之內,我們僅他一人之下而已。

上雲坐上門主的位置,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主要高層全部換人。我們之前還活著的姨娘阿姊全部被殺,這樣就沒人知道我們的來歷,也沒人知道,上雲到底是用了怎樣的手段當上了門主——他殺的,是他的師伯全家……

我可以體會上雲恨天主教,就如我恨我的爹爹一般。

他說的對,我們是同類。

上雲從很早就開始收集關於天師,護法,以及聖女的任何消息。後來,上雲的師姊——籽蔓——順利潛入了天山,關於聖女的消息突然多了起來。她及芨了,她生病了,她生氣了,她喜歡上天師了……上雲聽著,總是笑得很殘忍,如此數年。

那個男子駕著有她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上雲一擦嘴角的血漬站了起來。我和弟從黑暗中跳了出來。

上雲道:「怎麼?」

「適才那人似乎不是天主教中人?」

上雲皺了皺眉頭:「什麼?那他是誰?」

「似乎是現在風頭很盛的朝暮公子!」

上雲哼了一聲,道:「易揚向我催人催地緊,怎麼突然跳出這麼個事兒來!告訴方凝,讓她譴人處理一下。」

「是。」

「那個聖女,」上雲沉思著,勾起一絲莫測的笑容,「倒是有趣的緊,和師姊之前說的大不一樣。」

我瞟了眼馬車離去的方向,天主教聖女,真不知是個什麼模樣,天下第一顏?

至此,門主也再沒提過什麼其它。

那個女子被虜了來,扔進了問芳園。從聖女到妓女,尋常女子會如何呢?哦,對了,她不是尋常女子,第一眼看見就知道她不是。她一個人站在黑夜的轅道上,厲聲喝問是誰,月光忽然撒下,她聖潔不可侵犯的容顏,她清冽洌像作古的烈酒的眼神,強自挺直的腰桿,就是她了。

從問芳園出來,一切如常。

門主還是冷靜的樣子,只是我有感覺,門主開始越來越急噪不安。一個月不到,一天夜裡,上雲推門而出,不理房內數個美人連連的挽留。他獨自走到院子中,仰起頭來看著月亮,靜靜的,半散的衣服,一頭白髮,像頭孤獨的夜狼。

「濟物。」突然他說。

「是。」

「備車。」

我和弟對望一眼,心裡大惑,誰知這還只是個開始。

他把朱顏接了出來,這和他之前的計畫完全不同,他是想折辱她的,所以才讓齊埔進了她的馬車,而他又馬上後悔了,找了個理由讓我把齊埔又抓了出來。我突然開始意識到,這個女子於他,真的只是仇恨的發洩品嗎?

而仇恨的背面又該是什麼呢?

我拉著弟,認真道:「這個女子我們得上一下心。」

弟撇撇嘴道:「我不喜歡她。」

我點點頭:「我也不喜歡她,可是沒辦法,門主喜歡。」

他道:「她命好,居然能懷上門主的孩子。」

我道:「我覺得這裡面沒那麼簡單,她沒那麼簡單,門主也沒那麼簡單。」

他聳肩:「那我們能怎麼辦?」

我道:「她有門主的孩子,,這個孩子對門主可是可遇不可求,很有肯能是門主唯一一個孩子。一旦是個男孩就肯定是少門主,那麼那時,她不就成了……」

他皺皺眉:「我們親手抓了她,又親手抓了離鐺,看她那麼在意離鐺,那我們……可能嗎?」

我道:「離鐺不是被種了得日罌嗎,我們就投其所好好了。」

弟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我記得那日上雲冷著臉叫人去煎了滑胎了藥,當時我心裡咯噔了一下,那女子懷中的的確是上雲的孩子啊,我親自去求證了隨行的人和問芳園的人,她沒接過任何客,沒被其他任何人碰過,只能是上雲的孩子呢,轉而一想,馬上又明白上雲為什麼這麼做,這也是個,不被祝福的孩子呢……

上雲親自端了藥進去,當日是弟在門前候著,弟回來說,朱顏沒有喝藥,她要要那個孩子。我聽著覺得不妙,趕忙問道:「那門主呢?」

弟猶豫一下,告訴我,上雲從門內出來,靠著門板站著,靜靜的,沒有表情的,也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站了好久。弟在一旁看著心裡要多難受有多難受,卻也不敢多言。

第二天,門主從朱顏屋子裡出來後就命我叫冷蕭連夜趕來,他還是冷冷的,沒有心肝一般。當時我還在想,門主對她,也不過只是念及她獨子中的孩子而已。

很快,我知道,我錯了。

朱顏在籬笆花牆的另一面午休,上雲站在籬笆的另一面,透過花牆的罅隙痴痴地看著。

午後脆弱的陽光在朱顏睫毛間跳躍,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地稀薄,淺睡的朱顏臉上沒有的戒備顯地一臉無辜。她不輕不重地呼吸著,朦朧中,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護在肚子上。

上雲看著,眼裡突然冒出一點點的溫柔,然後這麼小小一點慢慢溢出來,裝了滿滿一眼。

我上前一步,用極低的聲音說:「既然如此,為何不進去看她?」

上雲微一沉吟,搖了搖頭,轉身而去。

隔天,上雲帶走歸真,回來時,帶來了閻王劫。

一路曲折,總算來到芷蒲谷,那小老兒一路工夫枉費,直氣地吹鬍子瞪眼。

當夜,小老兒在他一堆成山的醫書中翻找不休,上雲派人守好後獨自坐在屋後的草坪上。

我和弟遠遠地看著,看天邊的四角下垂的蒼穹將上雲的身影襯地格外孤寂。

我問弟:「過不過去?」

弟搖搖頭:「反正無用。」

我想了想,又說:「門主明明在乎的要死,為什麼不對夫人說呢?夫人哪裡知道門主的這份心哪?」

弟嘆口氣:「哥你明知故問。」

我不語。

朱顏恨極了上雲,但與上雲恨天主教卻完全不同。

上雲對她的情誼只會被她高高舉起來,當成上雲頭頂的鞭子。

小老兒突然衝了出來,大叫道:「找到了!找到了!!」

上雲站了起身,從容地走了過來,那小老兒一把拉住上雲,激動地說:「我就記得有這麼個法子,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我看了一眼小老兒手中竹簡裝訂的醫書,心裡暗暗乍舌,這小老兒還真了得。

這個凶胎扶正的古法很是複雜,可是小老兒說沒有問題,唯一麻煩的,是其中幾味藥材,因為書籍太過古舊,這幾味藥材已經許久不見人世了。

「這……可有替代?」上雲問道。

小老兒也很是為難:「這可是唯一的法子……」突然小老兒眼中光芒一閃:「早年我在江湖上走動的時候,曾經在萬毒世家盤桓過數日,和主夫人切磋醫術,她家世代行醫,後園種了一大片稀世藥材,似乎就有這幾味。」

上雲眼睛一亮。

「不過這主夫人脾氣喜怒無常,」小老兒愁雲又上,「當初我想要其中一味草藥,求了她三天也不願給我,說是祖宗留下的,不敢輕易有損。」

上雲沉思片刻,沉聲道:「行與不行,總要試過才知道,收拾東西上路吧。」

剛出芷蒲谷,上雲就給我道密令。

「拿我的令牌去,讓利劍和鐮刀兩壇帶齊人馬去明暉河畔,通知阮家,驅狼群來助。」

我大驚,明暉河畔就是萬毒世家莊園所在,忙道:「門主,萬毒世家雖然人丁不旺,可是週遭百里皆毒,強行攻打只怕傷亡巨大。」

上雲哼了一聲,道:「所以會讓阮家出面幫忙。」

「可萬毒世家數代名醫,受其恩惠的門派不少,這麼做開罪門派實在太多,萬一他們再群起而攻之又如何應對?天主教的天師似乎也是近來轉醒,開始著手教務,竣鄴山莊那邊雖然還未得消息可也不是好相與的。這是大動干戈實在不妥。」

上雲道:「我怎會不知這些,先禮後兵,這也是最後的無奈之舉。」隔了隔,又嘆道:「此時正當是養兵蓄銳之時,如此損兵之事,實非我所願啊……行了,去吧。」

我自知此刻的上雲主意已定,多說無用,只得領了令牌而去。

悠悠空塵,忽忽海漚。

我沒有記數我到底活了多少個年頭,光陰過隙駒,綠鬢成皓首,無數的時間裡,我一直想不清楚,恨的背面到底是什麼,愛的背面又究竟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