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雕欄玉砌應猶在(三)

天山宮變。

事已至此,這已無可避免。

當菲走後,我便開始在院子內徘徊不定,幾次想推院門出去,手放在門闔上卻又放下來。

出去又如何,外面是當菲的人重兵把守,說出去,談何容易。

「清清。」西廂內,小鐺叫我。

我應了一聲,穩了下心神,推門進了去。

離鐺鹿瞳迎上來,人扶著床柱坐在床沿邊。我向他笑了一下,坐在他的床邊的腳凳上,他卻示意我坐到他身邊。

「我看到你的外面來來回回地走,」離鐺笑了一下,帶點澀地說:「是不是當菲琳雪說了什麼?」

我搖了搖頭。

離鐺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澄清的眼睛掩藏的東西閃了閃,最終眼瞼一垂:「你怎麼總是拿我當孩子呢?」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笑了一下:「我猜天山內亂了吧,當菲來去匆匆,屋頂的防衛巡邏個不停,看來是有大事發生,是不是。」

我不語,垂下目光,看著他佈滿薄繭的手。

「你是很擔心是不是?很少看你焦躁呢。」離鐺似自語又似嘆息。

離鐺的兵器是重弓,聽鄴飛白說,鬼影離鐺,雖然輕功一流,最厲害卻是射壺之術,百步穿楊,可我卻從沒看他施展過。想一輕甲少年,意氣風發,駿馬長弓,攬月抒星,何等的少年英雄氣,卻沒想,讓那雲霄胸臆一路陪我坎坷,從暗門的禁臠一路到天山上危險的導火索。任憑那彎弓空弦,塵封箭翎,凋零了英雄氣。

若不是碰上我,離鐺該是什麼樣子?

其他人又該是什麼樣子?

「再過半個時辰,會有數名僕婦做清掃,東廂那裡似乎有普通的衣衫……我會扣下一個僕婦來,幾個僕婦都是老臉了,但卻乖覺地很,不會亂來,你只要能瞞過四面的暗衛就可以……」

我有點錯愕地望向他。

「聖明軍在外,當菲管理其數年,但聖女雖是正主卻無實權,又沒登冕。兩方對這軍權爭奪許久。天山上,留守的聖明軍有近一萬人,大體都是當菲的死忠部下,天師麾下原有八千侍者,幾番變故,加上投靠當菲的部分人,現在有的不足三千。但近天侍者大多身負高深武藝,尤其是紅衣。兩方人馬現在起衝突,變數還很多。」

我更是錯愕。

他卻別過頭,輕輕拍拍我的手:「去吧。切記,多加小心。」

我想了一想,點點頭,走向門去。

走到捲簾時我猛然地回過頭,離鐺不及隱藏的表情映入眼簾:帶著傷痛與繾綣,那麼痴痴地追隨著我的身影,那麼多百轉千回,卻還是少年的倔強,頭破血流的倔強。

他愕然了一下卻也不躲避,反而目光更是堅定。潤澤的眼睛一片清明,不染塵埃,單手扶著床柱,留守著,凝望著……

我咬了一下唇,掀簾出去了。

隨幾名僕婦退住院子來,我一直埋著頭,其他僕婦知道我是誰,卻依然裝聾作啞,多事之秋,休管他人瓦上霜。離鐺與我被囚的地方是天山後山山腰,原本該在山麓一帶的聖明軍現在卻在千里之外。但天山後山卻不寂寞。

有聖明軍少數留守人員和近來侍者來去匆匆的身影,車軲馬嘶,處處透著亂,戰,混。

似才有人來報說有近千人馬壓在前山半山腰的禮賢閣,如果直接從半山上繞過去會途徑幾個大校場,地勢開闊平坦,卻最可能有囤兵,所以只有從山上繞小半圈,從奇葩園附近繞過去。

我身上穿的是粗鄙髒舊的麻布衣服,臉上抹著灰,頭髮斜斜地挽著,隨幾個僕婦出來後,見有其他往天山頂方向去的僕婦便悶不吭聲跟在後面,走上幾步再換一隊跟。

僕婦大多不能優哉游哉地走,步履很快。但是同時,這等做院落清掃和浣衣等粗重活的僕婦是天山最低層的人,但凡有白衣紅衣的侍者經過都要退到路邊低頭行禮。這麼一來,速度也就不是很快了。

一路繞到天寶殿附近,我一直埋著頭走在最後面,前面的人又突然停下迅速退到路邊。

我照樣勾著頭站到眾人之後,卻只見前面的人「嘩啦啦」地全部跪下,便渾渾噩噩地隨著跪了。

誰?

隨著身旁的人以頭磕地,雙手交疊放在頭前,跪了許久。

我不敢去想。

誰……

跪了許久,我深吸一口,抬起餘光向來路瞄去。

四名紅衣侍者抬著一頂綾紅掛紗的大轎,層層疊疊的紗幔中,轎內端坐著一個人,雙手攏在袖中,發間的步搖輕輕搖曳,容貌並不真切,只看這姿態身形,也知道該是極美的。轎子旁並行著一人,一習素白,面無表情,清冷淡漠,卻隱隱然貴不可犯。

一時有些痴了。

轎子移過,紅紗翩翩晚香浮動。

我的目光只能穿過前人的縫隙,看見那雙描金的白靴點地而過。

其後又有眾多衛隨。

又跪了許久,身邊的人都起來了,我撐著半麻的腿站起來,舉目望去,果然是前往禮賢閣去的。

黑暗與黃昏的交點,光線並不真切。卻見水紅的紗幔隨風輕揚,華蓋的大頂在半明半暗之中熠熠生輝……身旁的雕欄畫棟突然鮮明起來,四角飛鳳的屋簷,朱色琉璃的屋頂,浮雕精緻的迴廊,細白色鵝卵鋪排的道路,景緻如畫,濃墨重彩。我站在一株枯敗的垂柳下,乾黃的枝條垂下來,布衣荊釵,目光相隨。

我早已知道,為何親眼目睹卻依然傷痛。

紅紗的輕柔,微微散開,和紅色的建築看起來相得益彰。最是那道淡淡的白色,站在紅紗之側,最是適合不過,最是完美不過……

我垂下目來。

夜晚降臨。

突然有點心灰意懶,禮賢閣的爾虞我詐與我何干?我不過只是個過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我笑了一下,挺直了背脊,轉身,認準了回路,昂著頭大步朝反方向離去。

這一刻,我想我是驕傲的。

走不了多久,就碰上當菲給安排的暗衛尋來,半遮半掩地把我送回去。

推開那院門,白梅的清香像卸了閘的河水,奔騰著撲面而來,梅的虯枝旁逸斜出,儀態萬千。

冷清清的院落,我有些失神地跨進去。

狼牙月,梅魂飄。

我有些不明白,我為何非要去禮賢閣。

不明白,不明白的何止這麼一點……

我輕嘆一聲,推開西廂的門。

透過淺黃玳瑁的珠簾,離鐺依然坐在那裡,姿勢不變,似乎一直在等我回來。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像老天的一套九連環,離鐺連著我,我連著易揚,錯綜複雜的羈絆與牽扯,逃不離,解不開,每個人守著每個人的執著,不肯放,不能放。我們定是前生的罪人,所有的孽都在今朝涅磐。

離鐺笑了一下,伸手拍拍身旁的床沿。

我走過去,比畫著說我身上衣服很髒,不想蹭髒他的睡鋪。

他一把拉過我坐在他身側,搓著我冰涼的手幫我取暖。

「看來很不樂觀啊。」他說。

我輕輕搖了搖頭。

離鐺抬起眼,認認真真地看了片刻,他說:「你沒去,對嗎?」

我微覺驚訝。

離鐺卻笑了:「沒什麼,你回來地太快了點,所以我猜你沒去。」

我啞然失笑。

兩個人並排坐在半黑的屋子裡,像兩個小孩子,睜著眼睛看絲絲夜光中流轉的光華,離鐺的手很暖,漸漸把我冰冷的手指帶熱乎了起來。白梅的味道淺淺地透進來,有些飄渺。

離鐺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麼。我卻開始認真想很多。

很多東西說出來很矯情,但是其實很多人也在心裡暗暗地想過,比如什麼是情,什麼又是愛;生命的意義到底何在;所有的一切該歸結到哪裡……以前喜歡看各種各樣的書,書裡總是說得很高尚,換到自己身上,又覺得那些大道理都是泛泛而談,我只是個小人物,看不到未來的千秋,也無需理會歷史的種種,我只關心切身的。

以前看小說,才子佳人的愛情故事雖然美好,卻始終只是別人構架的夢,夢醒了,路還是要自己走。那人終究不是什麼痴情的書生,我也無法像書中的女主人公,總能許上對自己最好的男人。愛情不是做交易,你給我多少,我便償你多少;愛情更像單行道,如果走錯了路,那也無法回頭,只有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清清,不要想著他了……」離鐺沒有扭頭,只是喃喃地說。

我低了低頭,看著一身麻布的衣服,「嗯。」我知道他聽不見。

「我不忍看到你為他牽腸掛肚,不忍看到你為他肝腸寸斷,不忍看你一口辛酸一口淚地往肚子裡吞……」離鐺說地很慢,一字一字飽含感情,純正真摯,「可你為什麼,明明知道會如此傷痛,卻還依然飛蛾撲火……」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他心尖滴下的血,「人都道你剔透無比,說一道百,我卻總覺得你傻……」鼻音微微有些重,離鐺吸了吸鼻子,我沒有轉頭,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覺得你傻地不行……」

我抿著唇,沒動也沒說話。

離鐺握著我的手緊了緊:「忘了他吧……我想吻你……」

我渾身一僵,不自覺地把手縮了回來。

離鐺沒動也沒說話。

兩個人又靜靜坐在床沿邊,而空氣中,某些東西在悄悄改變。

恍恍惚惚的,好像聽見有人在輕輕地唱:

「浮輪迴之間,前塵已湮滅,夢中模糊容顏。天山巔,江湖遠,嘆紅塵,落朱顏,今生緣,來生緣;滄海桑田成流年。轉瞬之間,隔世的愛戀,追憶往日繾綣。天山巔,浮生遠,夢中只為你流連。今生戀,來生戀,莫讓纏綿成離別……」

我默默站起來,沉默著走出去。

離鐺似乎想拉我,卻生生收回手……

「可是,清清——」他突然大喊,聲音大地驚人,在空蕩的屋子裡隱隱蕩著回音。珠簾那一端,我停住,回頭望向他。

「我愛你——」

九連環還是扣死在那裡。

寂靜……

寂靜…………

寂靜………………

空氣中淺香的味道開始旋轉起來,梅魂縈繞翩翩,風吹不進,玳瑁的珠簾蕩啊蕩便停了下來。水磨色的地板在夜間有朦朧的銀灰色,像天上的銀河,淺淺的,淡淡的……珠簾彼端,眸子明瑩,蘊涵光華,雙目含淚,好比那玳瑁的潤澤,簾這一端,我望著他的臉,他的發,他的眼,靜靜地笑了。

轉身,淚潸然,撒衣襟……

小時候我也玩過九連環,對著那九連環整整一天,冥思苦想,可是,我從沒解開過九連環,我越解,它越扣死在那裡……

回到臥房,我點起一盞白燭,一坐就是一整夜……

天微亮的時候,我起身把那手卷翻出來,一夜千回百轉,一夜思前想後,最後腦子裡就只剩一句話:這個界不能塌,無論如何也不能塌……

我深吸口氣,翻開第一頁,認真地讀起來,好久沒看英文了,看起來還是有點吃力。

「你看地懂?」

我剛開了個頭,冷不丁面前傳來個冷冷的聲音。

我猛地抬起來,卻不知什麼時候,面前無聲無息地多出一個人來。

來人異常地俊美,若不是看慣了易揚的天人之資,看到此人定也半天回不過神來,雙目狹長飛鳳,目光卻甚是寒人,一襲黑黃條紋相間的寬大道袍,頭髮插一支骨簪,其餘的黑髮垂落下來。手持一柄通體碧綠的玉如意,尾尖上墜著摻金線的流蘇。

他不等我回答,便直接伸手把我手中的手卷抽了去:「果然是它。記載靈動秘密的卷宗。」

我直了直腰,伸出手:「閣下,請還給我。」

他黑目掃來:「它不該在你這裡。說,誰給你的。」語氣甚是傲慢。

我臉一沉:「閣下是誰?」

他目光來來回回又掃了幾回,點頭道:「你不說我心裡也有數了。」

我臉色更是難看:「看來閣下是不準備還我了?」

那道人沉思了片刻,隨手把手卷扔給我:「這東西我還不稀罕。」

我微微愕然。

那道人不知想到什麼,眼裡忽地閃過一絲殘忍的笑。

道人轉向我,冷冷地道:「我叫琉璃,翰君吩咐我保你周全。至於這本密卷,」他指了指我手上的手卷,「你要看就自己看去,我只警告你,千萬別讓翰君發現。」

道人又掃我一眼:「有什麼事,我會拂照你,鬼山祖母和文老七家的人有我擋著,不過天山這地方似乎也不太平,你自己也多長個心眼。」

道人說完,碧光一閃,又不見了蹤影。

我心有餘悸地坐了下來。手中的手卷書邊微微捲起,我把手輕輕蓋在其上,心裡複雜又沉重。

天色大亮。

院門「哐當」一聲大響。

「聖女!!」當菲琳雪的聲音大喊著。「聖女!」

我扶著門框站了出來。

當菲琳雪看到我,長舒了口氣,似乎放心了不少:「沒事就好。」

當菲琳雪面容看起似乎憔悴了不少,黑黑的眼圈,該是有一晚沒睡。

我淡淡地問:「怎麼了,禮賢閣那裡很不順嗎?」

「沒有,天師雖有集兵卻並無所動。」

我平靜的看著她。

當菲琳雪吸了口氣,道:「聖女,天山已經迫在眉睫,我先送你去聖明軍處避避可好?」她停了停,「我不想讓你看到天山,血流成河……」

「發生什麼了?」

「天師隨時可能兵變,聖女是天命所在,不可涉險。」

我看著她:「說到遊說這些事,向來不是由冷蕭來做的麼?」

當菲沒回話。

我把手搭在她肩上,誠懇地說:「告訴我,發生了,為什麼突然要我走?」

當菲似嘆了口氣:「我們被鄴心設計了……」

我心裡一跳,果不其然……

「鄴心偷了冷先生的令牌。之前暗門治軍,認牌不認人,但凡是被剝了兵權的壇主,只要令牌一交,立時兩手空空。他鄴心在竣鄴山莊內先是詐降,而後逃遁,隻身只帶了不過百餘人馬。劫了聖女後還故意留給天師線索,天師一路追查,馬上就知道聖女在我處,立刻兵壓。那鄴心躲在暗處,遊說冷先生,勸先生調手下的原那暗門兩壇的人馬來助,先生有些動搖,決定調小股來天山,就這麼被鄴心知道了兵符令牌的關鍵所在,作日禮賢閣,天師施加壓力,鄴心卻趁亂盜走了令牌。」當菲琳雪低嘆一聲,「防不勝防啊,我道是他圖我天山之力,未想他根本就是在打冷先生那暗門殘部的主意……」

我越聽越驚心,猛然想起那一路追殺我與易揚的白衣殺手,可不正是冷蕭的人馬。說明那暗門殘軍就在竣鄴山莊大營不遠潛伏著,如果鄴心領了令牌又是圖個什麼?

詐降……逃遁……盜牌……

鄴心想內應外合殲了鄴飛白??

詐降,則自己的勢力並無損耗,一路密謀,從方凝手中搶出來,拋進天山,本就勢如水火的兩方立刻掀起轟然大波……天山一亂,易揚自顧不暇,鄴飛白後盾出現短暫的虛空,而他鄴心,則帶著外兵內應,捲土重來。

忽地想起鄴飛白英挺的笑容,璀璨其華……

我一把抓住當菲琳雪:「冷蕭那裡……多少人?」

「冷先生自己一壇,加上整合了鐵馬一壇,總共四五萬之多。」當菲琳雪沉痛地說。

我睜大了眼睛:「冷……冷蕭呢?他抽調了部分人馬追去了?」

「是……」

我低頭想了想,是的,冷蕭人馬一帶,當菲這邊又損失一部分人馬,更為重要的是,冷蕭這一走,當菲琳雪最大的謀士也就不存在了,我若是易揚,兵動也就是朝夕的事情,機不可失……無怪當菲想送我離開……等等,鄴心那麼縝密的人,怎麼可能不布後著?暗門已亡,那麼其實……

我猛地抬起頭:「追!快派人追冷蕭!」

當菲琳雪有些吃驚:「這是……」

「鄴心布了局!」我大聲道:「若追不回來,冷蕭就是有去無回!」

當菲琳雪一臉震驚。

「鄴心怎麼沒想到追兵!定有埋伏!暗門已亡,冷蕭握那些兵也有些日子了,只一個死物如何指揮萬千男兒!鄴心定是下了套捉他,他不交兵權是死,交了兵權更是死!」

當菲臉色白了白,猛然向外跑去,喊道:「來人,快來人……」

我看著她衝出去,又站了許久。滿腦子翻來覆去都是鄴飛白要面臨的一切,彷彿看到那營帳周圍猛然出現的無數伏兵,舉著火把衝殺進來,營地內突然火光四起,陡然間,是敵是友全然無法分辨,兵荒馬亂,塵土飛揚,殘肢亂飛……

「冷靜,冷靜,」我對自己說,「現在不是亂的時候,想辦法……趕快想辦法……鄴飛白必須應對,他必須要知道……」

西廂的門開了,離鐺架著拐,靜靜地看著我,他的腿骨折已經好了六七分。應該,可以騎馬了吧,我想。

我轉身,關上房門。

我走到書桌旁,研墨,提筆的時候我想,如果普天之下有人能醫離鐺的耳朵,也只能是芷蒲谷的神醫了。

當菲琳雪又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院內等她。

她未開口,我先道:「冷蕭一走,你的勝算有多少?」

她沉默。

我點點頭,道:「我替你想個法子。」

她抱拳要謝,被我阻止。

「你去幫一次鄴飛白,現在能制住鄴心的只有鄴飛白,鄴心一死,就算冷蕭活不出來,那五六萬的暗門殘軍畢竟吃了天主教這麼長時間的糧餉,應該最後還是會投靠你,與天師一戰,到時當有勝算。」

「可是,現在……」

「我知道,天山現在調不開人馬,可是幫鄴飛白也無須那麼麻煩,鄴飛白不是蠢人,只需給他一個消息,讓他能運籌帷幄,我信他,當可不敗。」我堅定地說完,語氣又軟下來,「還想和你請個人情,西廂的那位,」我指的是離鐺,「可否請你一併送去竣鄴山莊,我欠他實在太多……」

當菲琳雪思索許久,最終沉聲道:「好。我去準備,配幾口好刀,立即起程。聖女,這裡戰起只是毫釐間的事,也請聖女即時準備動身吧。」

我點點頭。轉身回了房。

說說笑笑地很小鐺一起收拾些瑣碎東西,其實我沒什麼要帶的,只一本手卷藏在懷裡。

當菲琳雪動作很快,院外迅速來了兩輛輕便馬車,兩隊刀客。

離鐺有些疑惑地看著我說:「我們坐一輛好不好,也好說說話。」

我笑了笑,比劃著說:我怕馬車太小,擠兩人的話很容易又傷到他的腿。

他又想說什麼,終是忍了忍,沒說出來。提著包袱走向一個馬車。

我看著他的背影,他短短的發,他一瘸一拐的身姿,他的背脊。

那時我還沒意識到,我邂逅的是怎樣的少年,倔強,明媚……不止一次對他說,不分離,不離棄,但每次離開的都是我,每次尋我的都是他。

誰在天山的崖邊,苦苦想尋,不相信傳言死亡。

誰在地牢之深,痛苦嘶吼,等待我的聲音我的到來。

誰願陪我浪跡天涯,誰願陪我避世逍遙。

是誰,大聲說愛我……

離鐺看我不動,奇怪地回頭看我,我笑了一下,慢慢走向另一輛馬車。

鑽進車內,車簾放下前,我還在張望離鐺的馬車。

馬車內是我的少年,總是有清澈的眼睛和無邪的笑容,喜歡小小的惡作劇,總是哄我開心,總是笑,然後拉著我的手……

簾放下的時候,眼眶再也包不住淚水,終於……我的少年……

「不離開,永不分離……」